第二天刚亮,贾仁义就揣着一只旧布包出了门。
布包贴在胸口,裹了两层粗布,里头压着一叠写得工整整的方格信纸。
最上面那行标题,他昨晚用蘸水笔描了两遍,黑得像刀刻的。
《关于王德贵长期包庇重点对象顾真的情况说明》。
路上没什么人。
贾仁义缩着脖子走得快,鞋底踩进冻泥坑也顾不上抖,一口气赶到公社打办门口时,棉袄领子里已经沁了一圈汗。
办公室里暖和。
苟栋喜盘着腿坐在办公桌后头,搪瓷缸里的茶叶泡得发胖,正拿缸盖子刮浮沫。见贾仁义推门进来,眼皮懒洋洋一抬。
”写好了?“
”写好了,苟主任。“
贾仁义把布包搁在桌沿上,双手推过去,手指尖微打颤。
苟栋喜没急着接。
胖手搁在桌上,拇指慢悠悠摩挲着搪瓷缸的杯壁,像看一条自己投喂了几天的瘦狗,终于叼来了骨头。
”你可想清楚了。“
苟栋喜声音不大,尾音拖得慢。
”这材料一递上去,王德贵翻不了身,你在红旗大队也就没退路了。“
贾仁义喉结滚了一下。
退路?
他还有退路吗?
这么多年了,他贾仁义在红旗大队当副支书。
副字压在头顶,像个紧箍咒,摘不掉也绕不开。
开会,王德贵坐上首,他坐边角。
分粮、修渠、征工、巡查,王德贵一句话就定了,他连插嘴的份都没有。
社员见了他喊一声”贾副支书“,那个”副“字咬得又轻又快,跟打发叫花子似的。
他不是没想过熬。
可王德贵身子硬朗,六十岁的人了,背还挺得笔直,嗓门比全村谁都大。
照这么熬下去,等王德贵死了,他贾仁义也该进棺材了。
现在呢?
天上掉下来一块肉,热腾腾的,带血的,就搁在嘴边。
不张嘴咬,那才是傻子。
”苟主任。“
贾仁义把头压低了半寸,声音放得又轻又稳。
”我也是为了大队好。“
”王德贵这些年办事太随性了,顾真那小子闹出多少乱子,砍人、断腿、堵门,他不但不往上报,还一次护着。现在又牵扯上付知青失踪的案子,红旗大队总得有人站出来,把事情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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