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娅喝完又张罗了几句,给每个人碗里夹了菜,
这才端起自己的碗又去厨房盛了碗饭,坐在了饭桌的下首一边吃一边时不时地插句话。
酒过三巡,桌上的菜见了大半,众人的话也慢慢地多了起来。
谈完了债,谈完了手续,谈完了战投,孙连城没有急着往下问,
他端着酒杯,看着李达康,忽然问了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老李,我再问你个事。”
孙连城说,“当年光明峰那摊子,丁义珍那种蛀虫你就一点没察觉?”
这话问得有点重。
毛娅在旁边扒饭的动作停了一下,易学习也抬起了头。
李达康却没有躲。他端着酒杯沉默了好一会儿。
“察觉了。”
李达康说,“不是没察觉。”
“哦?”
孙连城挑眉,“察觉了还用他?”
“你现在没在荆州市一把手那个位子上待过那么久。”
李达康苦笑了一声,“但你现在是京州市委书记,你待久了就懂了。
一个地方要干事,就要用人,你手底下这些人不是非黑即白的。
有的人本事大,毛病也大;有的人看着老实,却什么事都办不成。”
“丁义珍是什么人?”
李达康自问自答,“他是个能吏。
能跑,能喝,能搞关系,能把事办成。
光明峰那么大的摊子,拆迁、征地、招商,多少棘手的事,他都能给你摆平。
我用他用的是他的‘能’。”
“可他那个‘贪’,”
李达康的声音低了下去,“我不是一点没察觉。
我是存了侥幸。
我总觉得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只要他能把光明峰干成,吃点、喝点、拿点,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我还替他想,他跟着我拼死拼活,总不能让人家一点好处没有。”
“我错就错在这儿。”
李达康一字一句,“我把他的‘能’跟他的‘贪’分开看了。
我以为我能驾驭他,我以为他贪归贪,大节上不会出问题。
结果呢?他的贪是没底的;他的胆子是越来越大的。
到最后,他不是在给我干事,是借着我给的权在给他自己捞。
光明峰那么大一个摊子,都成了他捞钱的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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