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市东头的卷帘门 “哗啦” 一声落下,惊飞了檐下栖息的麻雀,也惊得姑嫂俩同时噤了声。小姑子的拳头攥得更紧,指节抵着地面,沥青的棱角嵌进肉里,渗出血珠,她却像没知觉似的——刚才那伙人掀摊子时,她抱着装袜子的麻袋,被推得撞在电线杆上,后腰现在还火辣辣地疼,但比起眼睁睁看着新货被踩成泥、看着一家人的生计被碾碎,这点疼也不算什么。
卖盗版碟的女摊主走了过来,递来半瓶矿泉水。瓶盖没拧紧,晃出的水珠在手背上洇开一小片凉,像突然落下的雨,浇灭了几分心头的燥。她的指甲缝里嵌着黑黢黢的油墨,蹭在透明的瓶身上,留下一道弯弯曲曲的黑印,像谁没干的泪痕——她的摊子也被掀了,碟片散了一地,多半被踩裂,却还是想着递一瓶水,给同样身处困境的人一点暖意。
赵志红接过水,瓶身的凉意顺着掌心往上爬,却浇不灭心里的燥与酸。他抬头望天,月亮早躲进了厚厚的云层里,连点金边都不肯露,市场角落里那棵老桂花树的枝桠在黑夜里张牙舞爪,活像只巨大的手,要把这地上的人都抓进黑暗里去。残余的几盏路灯在风里摇晃,灯影忽明忽暗,把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猛地一阵风过,又揉成一团模糊的黑,分不清谁是谁,就像他们这些底层摊贩,在生活的洪流里,渺小得连影子都留不住。
他摸了摸裤兜,那张五毛纸币的边角被磨得圆圆的,却像块烙铁烫着皮肤。早上出门时,女儿辣妹子扒着门框,软乎乎的小手扯着他的衣角,奶声奶气地说:“爸爸,回来带大米,好多大米,还要草莓糖。” 那声音还缠在耳边,甜得让人心头发紧,也酸得让人眼眶发热。昨晚米缸见了底,辣妹子扒着碗边舔米粒的样子,此刻在眼前晃得厉害,像一根细针,反复扎着他的心。他今早特意把这五毛钱单独揣在裤兜内侧,想着收摊早的话,去路口的小卖部给孩子买颗糖,可现在,别说糖,就连凑齐明天的米钱,都成了奢望。他捏了捏纸币,纸页薄得像层蝉翼,却重得能压弯人的腰。
“思抹郭?” 苍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祁东老头颤巍巍地想站起来,膝盖 “咔” 地响了一声,听得人心里发紧。他的背驼得像块被暴雨打烂的纸板,脊梁骨在洗得发白的衬衫底下支棱着,像串没穿好的骨头,每一根都刻着岁月的沧桑与生活的重压。刚才被人推搡时跌坐在地上,蹭破的裤腿下露出灰扑扑的秋裤,膝盖处打着块补丁,补丁的颜色比秋裤本身还新些,针脚歪歪扭扭的,是他半夜里借着微光自己缝的。
“刀子全没了,这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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