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嫂子停下了抽噎,用袖子擦了擦眼泪,手在地上摸索得更急了,连沾着泥的袜子都捡起来,在衣服上蹭了蹭,小心翼翼地塞进麻袋里——哪怕脏了、破了,也是能换钱的营生。小姑子也不摔袜子了,蹲在地上,把那些印着猫猫狗狗的袜子按颜色分类,灰的放一堆,麻的放一堆,哪怕不成双,收拾着便宜卖,也能换几个硬币,也能给家里添一把米粒。
赵志红慢慢拢起摊布,没卖完的袜子卷在里面,鼓鼓囊囊的,像堆没睡醒的虫子,也像他没被压垮的希望。布角蹭过地上的石子,发出 “沙沙” 的声响,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像谁在偷偷地哭,又像谁在低声地诉说着生计的艰难。他把摊布的四角系紧,打成个结实的结,又拽了拽,确定不会散,才放心地扛起。抬手抹脸时,摸到一脸的湿,他嘴硬地说是汗水太多了,可那水顺着下巴往下滴,落在摊布上洇出深色的圆点,凉得刺骨——他知道,那是眼泪,是委屈,是无助,却也是不敢轻易落下的脆弱。
“银不死谷不断。” 他嘴里念叨着这句湖南话里掺着临桂腔的老话,是刚来市场时,卖杂货的老湖南教他的。老湖南说这话时正抽着旱烟,烟袋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映着他布满皱纹的脸,“只要人还在,日子就断不了,土坷垃里都能刨出吃食。” 赵志红把包袱搬上三轮车,车胎碾着碎石子,发出 “咯吱” 的轻响,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单薄,却又带着一丝韧性。
旁边有人已经收拾好了,三轮车 “哐啷哐啷” 地动起来,车斗里的铁架互相碰撞,声音在夜里传得很远,像一串被拉散的铃铛,听得人心头发慌,却也提醒着每一个人——日子还要继续,哪怕步履蹒跚。
赵志红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他蹲在地上检查了好几遍,确认没有落下一根针、一只袜子,才推着三轮车慢慢往前走——每一根针、每一只袜子,都是他的营生,是他扛起家人的底气。车把手上挂着的铁丝筐里,放着他白天吃饭用的搪瓷碗,碗里还沾着点咸菜渣,是中午就着馒头吃剩下的。
经过粮库门口时,他看见闫头的女儿还在收拾摊子,那台循环喊着 “五毛五毛,全场五毛” 的喇叭早就没电了,没了往日的喧闹,只剩女孩慢悠悠地往铁盒里装发卡的身影。她的鼻尖上渗着汗珠,在路灯下亮晶晶的,像沾了露水的星星,眼里没有抱怨,只有一股超出年龄的沉稳。
“叔,咋没走啊?” 女孩开口是地道的黑龙江口音,抬头冲他笑,露出两颗小虎牙,笑容干净又纯粹,像黑暗里的一缕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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