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摊位,远处便传来三轮车碾过路面的声响。娄底姑嫂二人匆匆赶来,车斗装着麻袋,绣着大牡丹的袜子垂落半截,艳红夺目。小姑子跳下车,手忙脚乱地整理货品:“快抢前排位置,晚了就没地方了!” 汗珠顺着泛红的脸颊滑落,眉眼间满是谋生的急切。
早市渐近尾声,四名老者从市场物业所走出,人手一柄黄色喇叭,步履拖沓如巡场的鹅群。刺耳的电流声伴着广播响起:“早市结束,请各位摊主收摊。” 声响惊飞铁路旁的麻雀,飞鸟扑棱着翅,隐入灰蒙蒙的天际。摊贩们熬了通宵鬼市、又赶了凌晨早市,个个筋疲力尽,蔫头耷脑地收拾筐笼,沾泥的手指连绳索都难以系紧。人人都和赵志红一般,为了一口吃食,拼尽全身力气在尘世里挣扎。
“今日逢庙头圩。” 赵志红整理好货物,转头对祁东老头道:“我陪你同去圩场,彼此也有个照应。” 老人眼中漾起感激,重重点头,灰暗的眸子亮了几分。
庙头圩日上三竿方才成市,短短两个时辰,却汇聚四方人流。灵川县的农人挑着沾泥的菜筐,吆喝声洪亮;桂林市里的公家人揣着钱包,慢悠悠穿梭挑选;各地个体户推着三轮车,寻一处空地摆摊叫卖。吆喝声、议价声、孩童哭闹声交织一处,整座圩场沸如滚锅。
赵志红望着攒动的人群,心中默默祈愿生意顺遂。这里一日的收入,抵得上金山市场一周辛劳,既能给孩子买几颗糖果,也能帮祁东老头凑齐药钱。
二人在圩场中央老樟树下寻得空位,三轮车堪堪停下。赵志红系上印着 “湖南名产” 的围裙,深吸一口气扬声吆喝:“结实袜子,物美价廉,快来瞧瞧!” 呼声穿透喧闹,在树影间回荡。
周围摆摊的皆是相熟的面孔:娄底嫂子正与顾客讨价还价,言辞软中带硬,分毫不肯退让;祁东老头蹲在一旁磨刀,“沙沙” 声响里,刀刃映出森冷寒光,引得路人驻足观望;老闫头的摊位前,几名老者围坐闲谈,一派闲适自在。
穿料子不错衬衫的老高拎着油炸粑走来,糯米混着葱花的香气扑鼻而来。他性情爽朗热心,虽是上门女婿,平日里闲散随性,却总爱帮衬旁人。他顺手帮娄底嫂子理好被风吹乱的篷布,又扶正祁东老头的价目牌,随后递来半块油炸粑:“尝尝,刚买的。” 赵志红推辞不过,心中暖意微动。
日头照下,圩场愈发喧嚣。赵志红不停吆喝,喉咙干涩得似塞满干草,汗珠顺着下颌滚落,在围裙上晕开深色水痕。他猛灌几口凉水,凉意顺着脖颈渗入衣衫,激得浑身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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