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童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随即答道:“不到一年。”
“一年?不到?” 男人笑了,声音里带着点意外,“我记得去年这时候,这儿还空着呢,城管一来,连片纸都找不到。“
“嗯,” 肖童点头时,指尖先蹭了蹭折叠桌沿黏腻的塑料皮,才顺着目光往棚子角落飘 —— 那儿堆着三个鼓鼓的蛇皮袋,袋口用粗麻绳绕了三圈扎得紧实,袋身沾着批发市场门口的黄泥点,边角被扁担勒出了细密的毛边,印在上面的 “化肥” 二字早被磨得发淡,只剩两道模糊的黑痕,像被岁月反复擦浅的旧记号。“我刚来那会儿,市场里卖水果的老张、收旧手机的老李都笑我傻,说这地界儿是‘过路眼’—— 人都往市场里头冲,谁会停在门口这破地方?还说哪天城管来一趟,抄走两双鞋,我这一天就白干了,挣的钱连罚款零头都不够。”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被热风裹住,又带着点不服输的韧劲,“可我总觉得,货堆得满些、摆得齐些,像座小山似的,路过的人就算不买,也会多瞅两眼。今天不停,明天或许就停了;这人不买,那人说不定就拿一双,老百姓的日子就是这么熬出来的。”
宁德益没接话,指尖还在 23 元区的胶鞋面上摩挲,指腹蹭过鞋头细腻的纹路,目光却扫过肖童旗袍袖口磨出的毛边,又落回摊子里码得整整齐齐的鞋堆 ——5 元的拖鞋归成一列,8 元的胶鞋摆得笔直,鞋跟都对着同一个方向。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些,像把轻锤敲在软布上,眼里带着点探究的亮,嘴角勾着似笑非笑的弧度,不像是打量地摊上的货,倒像打量件藏着细巧心思的物件:“你是商人吗?”
这话像颗小石子,“咚”地落进肖童心里,漾开一圈圈软乎乎的涟漪。他没问“你是摆地摊的吧”,也没问“有执照吗”,更没问“一天能挣几个钱?”,偏偏问“你是商人吗?”。她低下头,嘴角抿出个梨涡,酸的是清晨抢货啃冷馒头的晨夕,涩的是被城管追着收摊时崴的脚踝,甜的是这声问话里没掺半分看轻,再抬眼时,眼里亮了点,像黑夜里刚划亮的火柴头:“算吧,该是共和国第一代练摊的商人。”
“第一代练摊的商人?” 宁德益挑了挑眉,指尖从胶鞋上移开,往自己裤腿上蹭了蹭,刚才摸再生胶拖鞋时沾了点灰,“这话怎么说?”
“我父母一辈子没沾过生意的边。” 肖童的声音稳了些,也敞亮了些,风裹着热气吹过棚子,价码牌晃了晃,她下意识地拢了拢领口,“都是体制内领工资的,连讨价还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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