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夏二十九年,十二月,深冬的塞外边关早已被冻透,朔风卷着雪沫子从长城缺口往里灌,吹得边塞原野上玄色的秦字大旗绷得笔直,呼啦哗啦的猎响隔着几里地都能听见。
秦军营寨扎在荒原的缓坡上,士兵们三五成群挤在营火边,锅里的牛肉炖了大半个时辰,早已煮得稀烂,香气混着烟火气飘得满营都是。
士兵们捧着粗陶碗,就着热气啃硬邦邦的干粮,一口烂牛肉一口热汤下肚,冻得发僵的脸都被烫得泛起红,连眉毛上结的冰碴都化了。
“这日子,就算是神仙来了换,老子都不换!”一个满脸胡茬的老兵抹了把嘴,大声嚷嚷着,周围的士兵哄然大笑,营火噼啪烧得更旺,火星卷着热气往上飘,硬生生把塞外刺骨的寒风逼开了半丈远。
笑骂声顺着风飘出去,全是对着刚刚打了胜仗的得意——前几日对阵乾朝军队,对方刚接战就乱了阵脚,一触即溃,连营寨都没守住,丢了几百车粮草,如今想起来还引得这群大兵笑个不停。
人群最靠里的位置,坐着一个穿玄色将袍的汉子,须发都半白了,眼角眉梢堆着风霜,一看便是年过半百、身经百战的老将。
他没跟着士卒笑闹,只是捧着陶碗一口一口吃肉,看着这群年轻人闹得通红的脸,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把碗底剩下的热肉汤一口喝干,“啪”地把碗放在地上,猛地站起身,身后猩红色的披风被风一卷,猎猎展开。
“都吃饱喝足了,收拾好兵刃,准备灭乾!”
一句话落下,满营的笑闹瞬间停了,紧跟着便是震天的应和,杀声混着风声,震得营火都晃了三晃。
华夏三十年,正月,刚刚称帝没几个月的乾朝皇帝钱定理,坐在空荡荡的皇宫里,连龙椅都还没坐热,就已经接到了秦军压境的消息:秦军一路东进,连破十七城,城外全是玄色的秦旗,连一封求救的信都送不出去。
钱定理对着满朝哭号的文武百官,手里的玉玺都捏不稳,谁都知道,乾朝的日子,到头了。
同年二月,国都被围了整整一个月,城中存粮早已吃尽,禁军也都饿得拿不动刀。
钱定理站在宫城的城楼上,看着城外密密麻麻的秦军阵营,知道再抵抗下去,只能让全城人陪自己送死。
他换了一身素服,开城门捧着国玺走出,跪降在秦军阵前。自开国,历时七年、换了四任皇帝的乾朝,自此彻底覆灭。
三月,长安,夜已经深得发沉,厚重的乌云压在宫墙上,天地间一片凄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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