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刮,带着一股子灰土和焦肉混在一起的味儿。孙孝义站在那块高石上没动,手还搭在刀柄,指头缝里夹着刚烧完的青鸟符纸灰。灰是冷的,风一吹就散了,可他掌心还是攥得死紧。
他知道信已经发出去了。从茅山到这儿,隔着几百里山路,寻常飞鸟得两天才能来回。但青鸟符不是活物,是灵引,靠的是师徒间的气机感应。只要清雅道长在观中静坐,就能接住这缕讯息。
他等。
天上的月亮更暗了,边儿都快看不见了,只剩一圈发乌的轮廓,像块蒙了泥的铜片。周守拙说的月蚀越来越近,八到十二个时辰内,天地要黑一次。这种时候,阴气最盛,阳火最弱,封印也最容易松动。
偏偏这时候,厉鬼睁眼。
不是巧合,是算计。
他不信什么天命,只信人动手。可现在,他连动手的资格都被吊着。
等了半宿,营地里换了三拨巡哨,火把灭了又点,远处伤员咳嗽了几声,再没别的动静。他的腿站得发麻,脚底板像钉在石头上,可眼睛一直没离开夜空。
直到——
一道金光落下。
不是闪电那种炸一下就走的亮,也不是火把那种晃悠悠的红,是笔直的一道,从云缝里劈下来,不偏不倚落在他摊开的右掌心。光不烫,也不刺眼,就是沉,压得他手腕往下坠了一寸。
他屏住呼吸。
金光在他掌心盘旋,慢慢凝成几个字形,像是用金粉画出来的,一笔一划,清楚得很:
**血池封印,牵连阴阳两界,若强行攻破外壁,厉鬼王将借机脱困,祸乱人间,万不可为。**
字写完,光就散了,像沙子被风吹走,不留痕迹。
孙孝义的手还举着,可整个人僵在那儿。
他读完了,也听懂了。
不是建议,不是提醒,是法谕。是清雅道长以掌教身份下的死命令:不准碰封印。
他原本打的主意很简单——孟瑶橙梦见厉鬼睁眼,说明封印已经在裂,不能再拖。必须抢在它彻底醒来前杀进去,把门关上。哪怕强攻硬破,也要把路打开。
可现在,这条路被亲手堵死了。
不准破。
不准动。
不准碰。
他缓缓放下手,手指抖了一下,像是被那金光烫到了。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哑得自己都认不出来。
不是冲谁,是冲这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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