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灭了。
最后一点火苗缩成黄豆大小,晃了两下,噗地熄了。帐子里顿时黑得彻底,只有香头还燃着,一星红点浮在半空,像谁在黑暗里睁着眼。
孙孝义没动。
他坐在那儿,手还搭在案角,指头挨着那张卷好的地图。绳子勒进纸里,印出几道浅痕。刚才烧完青鸟符时掌心的凉意还没散,现在又添了油尽灯枯的闷气,压得人胸口发沉。
他知道天快亮了。
不是看见,是感觉出来的。这种地方,黎明前最黑,也最静。连风都歇了,外头巡哨的脚步声也不见了,大概换班的人偷懒,躲哪儿打盹去了。他不想管。
他也不想动。
可那根香不能不点。
他慢慢抬起手,从怀里摸出个布包。布是粗麻的,洗得发白,边角磨出了毛边。打开来,里面躺着三支土香,灰不溜秋的,比庙里卖的差远了。这香不是茅山用的,也不是什么灵物炼的,就是乡下纸马铺里最便宜的那种,五文钱三支,专供穷人家拜鬼神。
他捏起一支,对着香头吹了口气,又顿住。
不是不信,是怕不够诚。
小时候听村里的老道士讲,焚香问亲,要净手、漱口、三拜九叩。他现在手上有血,嘴里发苦,膝盖早就废了——跪茅山那三天,爬都爬不起来。规矩是一套,活人怎么走,还得看自己。
他把香凑到鼻尖闻了闻。
一股子草木灰混着胶水的味道,呛人。挺好,真东西都这样,不香艳,不勾魂,就那么一股子实诚劲儿。
他伸手,在案上摸索。砚台还在,哈砚,茅山四宝之一,清雅道长亲手给他的。石头冰凉,边角被磨圆了,墨池里干干净净,没剩一点墨。他记得上次用它画的是引雷符,雷没引来,倒是把自己的手震得发麻。
他就把香插在砚台边上。
动作很慢,像是怕惊着什么。香立住了,歪了一点,他自己看了眼,也没去扶。让它歪着吧,反正也不是给活人看的。
三指捻住第二支,点燃第一支的尾端。火苗跳了一下,顺着香身往上爬,青烟升起,细而直,钻向帐顶。他低头,看着那缕烟,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没哭。
二十六年了,眼泪早流干了。七岁那年在井里,雪灌进领子,冷得想叫娘,一张嘴全是冰碴子。后来逃命,饿极了啃树皮,咽不下去,只能吐出来再舔一遍。再后来练符,扎破手指蘸血画,疼得整夜整宿睡不着,也只是咬牙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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