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明岛的硝烟还未散尽。
从吴淞口到崇明沙洲,绵延十数里的江面上,皆是是燃烧的船骸和倾覆的舢板。
清军苏松镇水师的营寨在半个时辰前还是一片井然有序的江防要塞,此刻却已化为浓烟滚滚的废墟。
码头上堆叠的粮草和军械被舟山军付之一炬,冲天的黑烟裹挟着暗红色的火星直冲云霄,在灰蒙蒙的天幕下翻卷成一片巨大的烟云,隔着几十里都能望见。
原本扼守在江口炮台上的清军旗帜被扯落,取而代之的是几面竖起的明军赤帜,在灼热的江风中猎猎狂舞,像是在向整个长江宣告,这道门,已被人一脚踹开。
而踹开这道门的脚,此刻正浩浩荡荡地一股脑涌入长江。
江面在这一段宽逾数里,丰水期的长江水位高涨,浑浊的江水裹挟着上游冲刷下来的泥沙,在船头翻涌着浑黄的浪头。
在这片宽阔的江面上,数百艘战船正排成多列纵队,以极快的速度向西沿江挺进。
打头阵的是舟山水师最快的鸟船,船首如鸟嘴般尖锐外伸,破开江水的阻力,在浑浊的江面上划出一道道白色的尾迹。
鸟船体量不大,载重不过十五到二十吨,但速度快、转向灵活,是舟山水师用来侦察和突击的先锋,此刻它们在水师最前方呈扇形散开,警惕地搜索着江面上任何可疑的动静。
紧随其后的是舟山水师的主力,大型福船。这些海上巨舰长约三十米,宽八米,吃水深达四米,在丰水期的长江里正好大展拳脚。
每艘福船的船舷两侧都开着密集的炮门,炮门里探出的红衣大炮炮口还残留着方才轰击吴淞口炮台时留下的硝烟。
船帆吃饱了江风,一时间鼓胀如孕,将整艘船推得劈波斩浪,船头溅起的白沫能飞到甲板上来,带着一股江水泥沙混合的腥气。
殿后的是沙船,那些船平底、吃水浅、抗风性好、载重量大。
这些船原本是用来在崇明沙洲一带运粮运兵的,此刻船舱里却是满满当当塞满了人。
舟山本岛上撤出的百姓、伤兵、家眷、工匠,眼下全部挤在低矮昏暗的船舱里,人挨着人,膝头碰着膝头。
孩子们被大人拉扯着或者抱在怀里,老人们半闭着眼睛默默捻着佛珠,年轻的妇人们紧紧搂着包袱,包袱里大多只装着几件换洗衣裳和几块干粮,那是她们从舟山带出来的全部家当。
船上人满为患,几乎没有可以躺平睡觉的地方,只有闷热的空气、汗水的酸臭、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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