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自暴自弃,借酒消愁,终日怨天尤人,最后浑浑噩噩了却残生。可凌辰的应对方式,是沉默。
他默默承受着所有冷眼、嘲讽、鄙夷与屈辱,不辩解——辩解只会换来更多的嘲笑,一个废物的辩解在旁人听来不是委屈,是狡辩。不争执——争执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周老丈难做,而一旦周老丈不再护他,他便连这间柴房都没得住。不恼怒——恼怒不能充饥,不能御寒,不能止痛。他必须在最坏的条件下保持最好的理智,这才是修行,而且比任何吐纳、打坐、悟道都更磨练人的修行。
他见过诸天的壮阔——九天之上,云海翻腾,他曾立于青云之巅俯瞰山河万里。他历经生死的血战——四位大帝境杀帝联手围杀,他以圣主之躯硬撼不退,燃血拼死,撕裂虚空,在绝死之境中杀出一条活路。他背负血海的宿命——凌家万古传承、人族存亡、诸天安危,皆系于他一身。这些凡尘的口舌、世俗的轻视,与他身负的灭族之危、诸天浩劫、宿命枷锁相比,不过是几只秋后的蚊子叮了几下,聒噪是聒噪,烦人是烦人,但还不值得他为它们动怒。蝼蚁聒噪,不值一提。
只是心底愈发清明。
弱肉强食,从来都是天地至理。老狗不会咬强壮的猎人,只会追着瘸腿的猎物狂吠。不是因为它凶,而是因为它知道谁好欺负。世态炎凉,从来都是人间常态。捧高踩低不是人心的扭曲,而是人心的本质。不想被踩,就得重新站起来,站得比从前更高。
昔日我强,世人敬我、仰我、畏我。不是因为他们善良,而是因为我身上有他们想要的东西——权势、资源、庇荫、机遇。今日我弱,世人轻我、辱我、欺我。不是因为他们邪恶,而是因为我身上没有任何值得他们敬畏的东西,欺负我的成本为零。
唯有重回巅峰,手握无上力量,方能挣脱卑微。方能掌控自身命运,护得所爱之人,清算世间仇敌。
夜色渐深,劳作一日的凌辰独自蜷缩在冰冷的柴房之中。晚风透过破旧的木窗灌入,穿过那挡不住风的土墙裂缝,带着山野的凉意和夜间凝起的薄霜,寒意刺骨。他靠着冰冷的土墙,用那条洗得发白的旧褥子裹紧身体,闭上双眼。没有埋怨,没有自怜,没有对命运的控诉。他将白日里王氏的那些刻薄言语、村人的那些嘲讽嘴脸、孩童的那些嬉笑石子,统统沉淀进心底最深处,化作又一层压在道心上的土——不是要将道心压碎,而是要将它压得更加坚实、更加厚重、更加不可动摇。
世人辱我,我便忍。凡尘磨我,我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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