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了。”大哥笑了,“不老才怪。”
从车站到翟泉村,路两边的杨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的天空。冬日的阳光照在树枝上,把影子投在地上,稀稀疏疏的。大哥的车开得不快,慢悠悠的。河生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他想起小时候,冬天,他和大哥坐在父亲的牛车上,去镇上赶集。牛车很慢,晃晃悠悠的。他靠在大哥身上,大哥搂着他。风吹在脸上,冷。可他不觉得冷。
“河生,你还记得小时候,咱爸赶着牛车去镇上赶集吗?”大哥忽然问。
“记得。”河生说,“你坐在车上,我搂着你。风吹在脸上,冷。你缩在我怀里。”
“你不冷?”
“不冷。你在我怀里,我热乎。”
大哥笑了。
到了家,大哥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灶膛里的火烧得旺旺的,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响。大哥炖了一只鸡,满院子都是香味。陈溪跑进厨房,喊了一声“大伯”。大哥看着她,眼眶红了。“溪溪长这么大了,成大姑娘了。”
“大伯,您也老了。”
“老了。”大哥笑了,“看到你们,我就年轻了。”
下午,河生和大哥坐在院子里晒太阳。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枣树光秃秃的,可枝头已经开始泛青了。春天快来了,树已经知道了。
“哥,你一个人在家,过年冷清吧?”河生问。
“冷清。”大哥说,“可惯了。你们回来,就不冷清了。”
“哥,你跟我去上海住几天吧。”
“不去。”大哥说,“上海太远了,不习惯。我去了,这院子怎么办?这树怎么办?没人浇水,没人施肥,没人看着。”
“树不用天天看。”
“得看。一天不看,心里不踏实。”大哥抬起头,看着那棵枣树,“这棵树,是咱爸种的。爸走了,树还在。我得替爸看着它。”
三
除夕夜,大哥做了一桌子菜。鸡、鱼、肉、蛋,摆了满满一桌。一家人围坐在一起,陈江给大伯倒酒,陈溪给大伯夹菜。林雨燕坐在大哥旁边,给大哥添饭。大哥看着这一桌子人,眼眶红了。
“河生,你说妈要是还在,看到现在这样,该多高兴。”
“嗯。”河生应了一声,低下头扒了一口饭。
“妈走的时候,你不在身边。她拉着我的手,说河生有出息,可她想他。让我告诉你,好好干,别惦记她。”大哥的眼泪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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