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好了,不碍事。
方卫国走的那天,河生送他去车站。方卫国拎着包,走得很慢。
“卫国,你保重。”
“你也是。别太累了,退休了就该好好歇着。”
“好。”
方卫国走进候车室,回过头看了河生一眼,挥了挥手。河生也挥了挥手。方卫国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河生站在那里很久。
十三
方卫国走后,河生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黄浦江。立春快到了,风已经不那么冷了。吹在脸上,像母亲的手。梧桐树的枝丫上,那些芽苞又鼓了一些,有几颗已经裂开了一道缝,露出里面嫩绿色的尖。墙角那棵石榴树的芽苞也鼓了起来,深红色的,小小的,紧紧地裹着。春天快来了,树已经知道了,花也已经知道了,人也该知道了。
河生摸了摸口袋里的铜铃,摇了摇。叮叮当当的声音在立春前的暮色中响起来,脆生生的,像冰裂开的声音。
陈溪从书房里出来,手里拿着一沓稿纸。她穿着那件白色的毛衣,头发随意披着,看起来比前一阵子清瘦了一些,下巴尖了,眼睛显得更大。“爸,我写完了第三章。方叔叔传记的第三章。写他写您的故事。”她把稿纸递过来。
河生接过稿纸,戴上老花镜,一页一页地看。方卫国开始写《大河之子》的时候,已经五十岁了。他写了三年,写了几十万字,写坏了好几支笔。他写第一艘航母的设计,写第二艘航母的建造,写第三艘航母的下水,写第四艘航母的交付。他写了河生的童年,写了河生的少年,写了河生的青年,写了河生的中年。他写到了德顺爷,写到了母亲,写到了大哥,写到了林雨燕,写到了陈江和陈溪。他写了每一个帮助过河生的人,每一个在河生生命中留下印记的人。他说,这本书不是他一个人写的,是很多人一起写的。他只是那个执笔的人。
河生把稿纸放下,摘下老花镜。
“写得好。你方叔叔看到一定高兴。”
“爸,您怎么又哭了?”
“没哭。”河生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眼睛进沙子了。”
陈溪没有戳穿他,坐下来握住他的手。“爸,您跟方叔叔认识多少年了?”
“四十年了。1985年认识的,到现在四十多年了。”
“四十多年。您头发白了,方叔叔头发也白了。”
“老了。”
“可您们的航母还在造,方叔叔的书还在写。您们的铜铃还在响,笔还在
…。。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非本站所为,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不代表本站立场,请谨慎阅读。
Copyright © 2020 菩提书屋 All Rights Reserved.k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