件灰色的棉袄,笑得很开心。
信纸上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河生,枣树叶子长出来了。嫩绿嫩绿的,好看得很。我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了一下午。你啥时候回来?树绿了,你也该回来看看。”
河生把照片放在书桌上,压在玻璃板底下。每天都能看到,每天都能看到大哥站在枣树下的样子。
晚上,河生给大哥打了个电话。
“哥,枣树叶子长出来了?”
“长出来了。嫩绿嫩绿的,好看得很。”
“好。等过了清明,我就回去看你。”
“好。我等你。”
惊蛰的第十四天,河生坐在书房里,铺开宣纸,拿起毛笔,蘸了墨,在宣纸上慢慢地写着。他写的是——“惊蛰”。写好了,他看了很久,把它贴在墙上。旁边是方卫国写的那幅“春雨如酥”。方卫国的字比他写得好,周老师的字比他写得更好。可他不急。他慢慢练,练到写不动为止。
他想起周老师说过的话——“陈老师,你是个好人,好人一生平安。”河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好人,可他这一辈子没有害过人,没有骗过人,没有做过亏心事。这就够了。他把毛笔放回笔架上,笔尖已经洗净了,墨也吸干了,等着下一个字。
窗外,暮色四合,梧桐树的枝丫在昏黄的光线里像一幅水墨画。惊蛰快过完了,春分快来了。春天才刚开始。河生摸了摸口袋里的铜铃,摇了摇。叮叮当当的声音在惊蛰的暮色中响起来。德顺爷的声音好像又回来了,从黄河边穿过几十年的光阴,从这个节气的缝隙里透过来——“河生,你去吧,去远一点的地方。”
他去了。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去了上海,去了大洋彼岸,去了航母的甲板上,去了斯坦福大学的讲台上,去了几十万字的稿纸上。可他从来没有忘记回来。回来黄河边,回来枣树下,回来母亲长眠的地方。铜铃一响,他就知道家在哪儿。根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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