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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岭回成都是因为爷爷走了。
上个月的事,三个电话没人接。
第一个以为午睡,第二个以为买菜,第三个从重庆直接打车奔井巷子。
爷爷一辈子没出过茶馆方圆两公里,手机铃声总是调在最大,耳朵背,但从不漏接。
茶马巷巷口那棵老黄葛树气根垂到地面,拂过去年贴的拆迁公告。
公告褪了色,巷子还在,七八十米走到头。
门开着。
爷爷坐在那张最老的竹椅上,盖碗端在手里,茶汤凉透了,茶盖歪着没盖严。
走得很安静。
赵婆婆说:“老吴头走的时候脸上带着笑。我下午过来泡茶,看他坐着还以为睡着了,喊了两声没应。一摸手,凉的。”
吴岭没哭。不是不想。是到了某个坎儿,眼泪反而下不来了。
办了后事。烧了纸。他站在茶馆门口抽了根烟。
门上“吴记茶馆”四个字,漆掉了一半。“吴”字还完整,“馆”字只剩半边。
一家人从深圳飞回来,葬礼上妈妈哭了一场。
吴岭有点意外,因为她和爷爷不算亲。吴岭三岁被送回成都,她和爸爸吴建国留在深圳打拼,后来还有了吴峰。
一年见一两次,每次回来客客气气的,“爸你身体好啊”,“给你带了深圳的水果”,说完就没话了。
那天她哭得实在,抹眼泪的时候说了句:“你爷爷把你带得很好。”
就这一句。但二十二年的生分,不是一句话补得回来的。
后事办完,妈妈先回了深圳。来茶馆的只有吴建国和弟弟吴峰。
吴建国西装皮鞋,站在茶馆门口青石板上格格不入。
他蹲下来看了看门槛——门槛被踩得中间凹下去一块,少说踩了几十年。
“这个茶馆又不挣钱。”他扫了一圈歪斜的竹椅、发黑的柜台。“关了算了,跟我去深圳,给你安排个事做。”
吴岭没接话。
吴建国掏烟,点了。两个人蹲在门槛上,一个西装一个T恤。
“你和你爷爷一个德性。犟。”
停了一会儿。烟灰弹了两下。
“钱不够和我说。”
“你还有钱?”
吴建国左右看了看,旁边就一棵树一只猫。压低声音:“私房钱,莫告诉你妈。”
吴岭鼻子一酸,差点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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