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路灯底下蹲住了,尾巴卷着脚。
吴岭没开灯,路灯的光从窗缝透进来,落在台上那把醒木上,一半亮一半暗。
他站起来,把醒木拿在手里,没上台。
就靠着台下第一排的竹椅站着,像跟一个坐在对面的人说话。
“爷爷。”
“你说过一句话,莫急,等它醒。我十二岁听不懂。现在懂了,你说的不是茶。”
醒木在手里转了一圈,木头被手心的汗沁得有点温。
“我小时候问过你,爷爷你为啥子不出去耍。你说,出去了就回不来了。我以为你说的是老了走不动。现在想想,不是那个意思。”
“五十八年。你肯定想过走。但你没走。我现在有点明白了。不是走不了,是你怕走了以后,这边的人等不到你。”
吴岭停了一会儿。
茶馆里黑得只剩那一小块光。
壁画在暗处,什么都看不清。
后门的方向更暗。
“赵婆婆今天来了,还是窗边那个位置。走的时候搁了十五块钱。我记得有一年冬天,她老伴刚走那天,在你这儿坐到打烊。你给她续了一晚上的水,一句话都没说。”
“你就是这样的人。不说,都在。”
“还有,今天我去找李师傅,就是修管子那个。我去还那三百块,他不收。他说你帮他修过椅子,扯平了。”
他把醒木翻过来,拇指摸了摸底面。
那行刻字已经磨得快平了,只有指腹还能感到一点凹凸。
“你每天关门之前,都有一个习惯,要把柜台上的东西摆一遍。铜香炉放左边,茶碗放右边,旧纸垫在碗底下。每天摆,摆了五十八年。我问你为啥子,你说,摆一遍就是看一遍,看一遍就是记一遍。”
“我今天也泡了三碗茶,第三碗最好。挂了菜单了,还没人来喝。秦小碗帮我算过,说十二个月,我算了一遍,悬。”
“你当年是不是也这样?一个人,没人来,对着空茶馆说话?”
没人回答。
窗外橘猫叫了一声,短短的,像在回应什么。
然后又安静了。
后门那边亮了。
一线暖黄色的光从门缝里渗出来。
不是突然亮的,像那边有人慢慢挑亮了一盏油灯,光从缝隙里一点一点渗过来。
然后声音也过来了。
远远的人声。
碗盖碰碗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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