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字的笔画,每一笔每一划,都刻进了他的脑子里。
“我爹给我起的名字。”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跟自己说话。“铁生。生在铁里的。铁是硬的。打不烂。摔不碎。他给我起这个名字,是希望我活得硬一点。别被生活压垮了。”
他顿了顿。
“我爹死在矿里。我娘改嫁了。我八岁就下矿了。下了四十年。四十年。”他把这四个字重复了两遍,像是在确认什么。“我没读过书。不识字。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知道自己的名字长什么样了。”
沈安澜看着他。那双深棕色的、瞳孔深处有金色光环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像两盏灯。
“赵铁生。”她念了一遍他的名字。声音不大,但念得很清晰,很认真,像在念一个很重要的、值得被记住的名字。“你的名字很好。铁是硬的。生是活的。铁生。硬着活。”
老赵的眼泪掉了下来。不是无声地流,是无声地掉。一颗,两颗,三颗,从那双浑浊的、布满血丝的、像风化了的石头一样的眼睛里掉出来,滴在木板上,滴在那两个已经被他的手磨得模糊的字上。墨迹被泪水洇开了,像两朵在雨中开放的花。
“谢谢。”他说。“谢谢你,娃。”
沈安澜没有说话。她把木炭放在地上,把木板也放在地上,然后走到老赵面前,伸出右手。那只手很小,手指细长,指甲剪得整整齐齐,手心里有薄薄的茧——不是矿工的茧,是拿竹片、拿木炭、拿竹筒碗磨出来的茧。
老赵看着她伸出的手,愣了几秒钟。然后他也伸出了手。他的手上全是茧——不是薄薄的、写字磨出来的茧,是厚厚实实的、像树皮一样粗糙的、指甲盖只剩半个的、有几根手指已经不会弯曲的茧。两只手握在一起。一大一小。一黑一白。一粗一细。一对在矿场里被碾了四十年的手,和一双在竹海里被文字磨了七年的手。
陈望在旁边看着,没有出声。他的眼眶也红了,但没有哭。他只是看着那两只手,看着它们握在一起,像两根在风中互相支撑的竹子。
“老赵。”陈望开口了。“你愿意学更多的字吗?”
老赵抬起头,眼睛里还有泪光。“学字?”
“对。学字。我教你。不,她教你。”陈望看向沈安澜。“她比我教得好。”
老赵又看向沈安澜。沈安澜握着老赵的手,没有松开。
“你想学吗?”她问。
老赵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光。不是火把的光,不是油灯的光,不是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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