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是从城邦里传出来的。不是领主主动放出的消息,是那些在高塔下面、在贵族府邸的夹缝里、在商人和工匠的闲聊中、在卫队换岗时的只言片语中,像污水一样慢慢渗出来的。
陈望那天去城邦卖草药,在集市上听到了几个字——他以为自己听错了,竖起耳朵又听了一遍。“矿场那边有人在搞鬼,领主大人要查。”搞鬼。什么是“搞鬼”?
在苍梧星上,“搞鬼”这个词可以指很多事情。偷矿石是搞鬼,私藏粮食是搞鬼,逃跑是搞鬼,打监工是搞鬼,聚在一起说话——尤其是夜里聚在一起说话——也是搞鬼。陈望不知道领主听到了什么,但他知道,不管听到了什么,只要他们继续在矿场的工棚里集会,总有一天会被抓到。不是可能,是必然。
他快步离开城邦,穿过竹海,走回哨站。一路上他的心跳很快,快到能听到血液在耳朵里涌动的声音,像有人在远处敲鼓。他推开门的时候,沈安澜正坐在矮墙后面,用木炭在一块新的竹片上写字。她的头发从肩膀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只眼睛。那只眼睛里有光,不是壁炉的火光,是她在思考时自发的那种光,像一盏被点亮的灯。
“领主要查了。”陈望的声音有点喘,不是因为走得太快,是因为紧张。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冷,是怕。不是怕自己死,是怕她死。
沈安澜的手停了一下。木炭在竹片上留下一个黑点,然后她继续写。写完了那个字,把竹片放在矮墙上,抬起头看着陈望。“查什么?”
“不知道。但不管查什么,矿场的工棚不能再用了。太危险。那里是领主的地盘。他的人在矿场里走来走去,什么时候进来掀开门帘看一眼,我们全完。”
沈安澜沉默了片刻。她在想什么?不是“怎么办”,是“为什么”。为什么领主忽然要查?为什么早不查晚不查,偏偏在这几天查?是有人告密了吗?是他们在矿场里的活动太大,被人看到了?还是只是例行公事,领主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敲打一下矿工,提醒他们谁是主人?
“有人告密吗?”她问。
陈望愣了一下。“不知道。但矿场里那么多人,几十个工棚,几百个矿工。我们每次集会十几个人,不多。但十几个人里,谁喝多了酒说漏嘴了,谁被监工套出话了,谁领主的暗探混进来了——都有可能。我们不能赌没人告密。赌输了,不是输钱,是输命。”
沈安澜点了点头。她从干草堆上站起来,把那件改过的外套穿上,系好扣子。动作很慢,但每一个动作都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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