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抓走的两个人,一个叫刘老六,一个叫王石头。刘老六是矿场里年纪最大的矿工之一,没人知道他具体多少岁,他自己也说不清。他的脸上全是皱纹,每一道皱纹里都嵌着洗不掉的矿尘,像一幅被烟熏了太久的画,看不清原来的颜色。他的背驼得厉害,不是因为老,是因为背了太多年矿石,骨头已经弯了,直不回来了。王石头三十来岁,是石柱的本家堂弟,一个沉默寡言的人。他在矿场里不太说话,不是不想说,是不太会说话。他的嘴笨,舌头像不够长,每说一句话都要先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好几遍,转完了说出来还是磕磕巴巴的。但他的手不笨。他会修矿车、会补鞋、会用竹条编各种东西——筐、篓、席子、帽子、灯笼,什么都能编,编什么都好看。
那天晚上他们没有被抓。是中午。
正是矿工们吃午饭的时候,几十个人蹲在矿道口的阴凉处,手里端着碗,碗里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刘老六蹲在人群中间,正在用筷子挑碗里的粥。筷子是他自己削的,两根竹条,又细又长。他挑得很慢,一筷子一筷子地,每一筷子都只挑最上面那层——粥凉了之后会在表面结一层薄薄的皮,那层皮比下面的粥稠一点,有点嚼头。他舍不得一口吃,一小口一小口地抿,像在品尝什么难得的美味。
卫队从矿道外面冲进来的时候,刘老六正抿到第三口。他抬起头,看到十几个穿铁甲的卫兵,手里握着长矛,腰间别着剑。铁甲在正午的阳光下闪着刺眼的白光,晃得人睁不开眼睛。
“蹲下!不许动!谁动打死谁!”
矿工们没有人动。不是因为不怕,是因为这些年来,他们已经被训练出了一种本能——听到“不许动”的时候,不要动。动得快的死得快。不动不一定活,但动了一定死。
卫队长是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人,脸上有一道从眼角斜拉到嘴角的刀疤,把整张脸劈成了两半。他手里拿着一卷纸,展开,上面画着两个头像。不是画像,是炭笔速写,线条粗糙,五官模糊,但能看出来是刘老六和王石头。不知道是谁画的,不知道是谁告的密,不知道领主从哪里得到了这两个名字。
“刘老六!王石头!”卫队长念出两个名字,声音大得像在喊口令。
没有人应声。不是刘老六和王石头不在——他们在。刘老六蹲在人群中,手里还端着那碗粥,碗沿抵在下巴上,眼睛盯着碗里的粥,一动不动。王石头蹲在另一头,背靠着一辆翻倒的矿车,双手搭在膝盖上,低着头。
卫队长又喊了一遍。还是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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