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过。死。被抓。被打。被吊在城门口示众。他们的家人被连累。他们的工友被审问。赤星同盟被连根拔起。我们三年多的心血,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陈望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都想过了。”沈安澜把地图放在膝盖上,两只手按在上面,手指微微张开。“想过之后,还是得做。因为不做,我们就永远不知道能不能做。能,就继续。不能,就换别的方法。但不能不做。不做,就是停在原地。停在原地,就是等死。等死和找死,有什么区别?等死是慢点死,找死的死得快点。反正都是死,不如死得值一点。”
陈望看着她,看了很久。炉膛里的火烧得很旺,橙红色的光把她整个人裹住了,像一件用光织成的披风。
“你说服我了。”他说。“不是你说的话说服我了,是你的眼睛。你的眼睛里没有冲动,没有热血,没有那些年轻人常有的东西。你的眼睛里只有一样东西——计算。你在算怎么用最小的代价,换最大的胜利。你不是在赌,你是在算。赌的人是疯子,算的人是将军。”
沈安澜把那块羊皮纸地图卷起来,塞进竹筒里,盖上盖子,放在矮墙上的竹片堆旁边。
“我不是将军。我是点火的人。”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双月挂在头顶,一红一蓝,把竹海照得像两个世界。她看着那两颗月亮,看着它们在夜空中缓缓移动。
“下个盲夜,还有十二天。”
老赵听说要劫粮车的时候,正在用一块破布擦他那把镐头。镐头用了十几年了,铁质发黑,刃口卷了,有些地方还崩了口子。这把镐头挖过矿石,也挖过矿道,也挖过埋人的坑。矿场里死了人,没有棺材,就在矿道外面的山坡上挖个坑,把人放进去,盖上土,堆几块石头,就算坟了。老赵用这把镐头挖过很多这样的坑。挖坑的时候他在想,什么时候能用这把镐头,刨点别的。
阿朗蹲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根削尖了的竹竿,在磨刀石上来回磨。竹竿的头被他磨得又尖又利,像一根长针。他试了试,对着墙角一块石头戳了一下,石头裂了一道缝。
“竹子也能杀人。”他自言自语。
石根生、石头、石柱三个人围在一起,清点他们能找到的武器。一把卷了刃的柴刀,两根铁管——不知道是从什么机器上拆下来的,一头被锤扁了,勉强能握。还有几把锈迹斑斑的菜刀、镰刀、铁锹。这些东西,放在战场上,连武器都算不上。但它们已经是赤星武装在这个冬天能拿出来的全部家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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