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够。”小梅的声音从灶台那边传过来。她把锅里的粥搅了搅,盖上锅盖,走过来蹲在石根生旁边,看着地上那堆破铜烂铁。“劫粮车不是打架。打架是人对人。劫粮车是我们打他们。他们骑马,我们走路。他们有枪,我们有竹竿。他们穿着铁甲,我们穿着单衣。拿什么打?”
沈安澜从干草堆上站起来,走到那堆武器前面,蹲下,一件一件地拿起来看。柴刀,卷刃了,但劈柴没问题,劈人不知道。铁管,一头被锤扁了,像一把钝刀,捅不死人,但捅中了也够呛。镰刀,生锈了,但刃还在。铁锹,太重了,挥起来慢,打不中自己先累了。
她把铁锹放回去,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武器不是问题。问题是怎么用。”
老赵抬起头看着她。“怎么用?”
“劫粮车,不是打仗。打仗是面对面,你一刀我一刀。劫粮车是偷袭。趁他们不注意,打他们的要害。不打头,打马腿。马倒了,他们从马上摔下来,枪扔了,剑拔不出来,在地上爬。这时候冲上去,用布堵住嘴,用绳子捆住手脚,绑起来,扔在沟里。我们不杀人。杀人不是目的,杀人是手段。能不杀就不杀。杀了他们,领主的卫队会来报复。留他们一条命,他们回去跟领主说,我们被劫了,但不知道是谁干的,他们都蒙着脸,看不清。领主查无对证。”
老赵听着,手里的镐头停下了。他没有想到这一层。不,他想了,但没有想这么深。杀人,他怕不怕?不怕。在矿场里待了四十多年,死见多了。但他怕的是杀了人之后的后果。领主会疯了一样地搜,搜不到人就会乱抓人,抓不到劫匪就抓矿工,抓不到矿工就抓矿工的家属。最后死的人,比劫粮车抢回来的粮食还多。不杀人,留活口,让他们回去传话——不是传“有人劫粮车”,是传“劫粮车的人蒙着脸,看不清”。看不清,就没法抓。没法抓,就不敢乱抓。因为抓错了,领主的威严就没了。
“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他喃喃地说,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
沈安澜听到了,没有回答。
她从矮墙后面的竹筒里抽出三根竹管,放在地上。竹管是空的,两头用蜡封着。
“老赵,北区出七个人。石根生,中区出六个人。小梅,南区出七个人。加上我,二十一个人。盲夜前一天晚上,在乱石岗北面的土坡后面集合。每个人带上干粮和武器。武器不带也可以,我给你们准备。”
老赵捡起一根竹管,摇了摇,里面没有声音。“这是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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