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青禾看他:“我补北口登记,也领了本人实际工时。”
“你该领。”
“有人会说负责人还领自己的工。”
“负责人也会走路、看篓、熬夜。”陆砺川把洗净的碗放回柜里,“你的劳动写成零,账才是假的。”
姜青禾胸口那团绷了多日的劲忽然散开。她能在院门前一笔一笔讲清成本,也能挡住匿名纸,却仍想从丈夫这里听一句她不必永远白做。
陆砺川擦干手,走回她面前。
“累不累?”
她原想说还好,话到嘴边停住了。
“累。看见塌路的时候怕,看见假通知也气。白布三号在雨里破了,我怕有人为一篓货伤着。晚上一个人回家,也想过你什么时候回来。”
陆砺川将她抱进怀里:“你能处理,不妨碍你累。你敢停路,也不妨碍你害怕。”
“那你能做什么?”
“先听你说完。要看安全线,我陪你按公开安排看。货价、工钱、谁的货合格,你来定。”
姜青禾抬手摸到他脸上那道旧伤:“短休两日,你白天有个人安排,我也有北库和院门。晚上回来吃饭。”
“好。”
“长期住处今晚不定。等你的正式岗位意见,也等三十日试登记结果。”
“好。”
他答得没有迟疑。
屋里灯芯烧低,外头又落起雨点。陆砺川去核门闩,回来时从贴身内袋取出结婚证,检查纸页没有受潮,又放回原处。
姜青禾躺进被里,主动伸出手。
陆砺川握住,五指扣紧。
她往他身边挪近,额头抵住他肩前。陆砺川掖好被角,没有问她为什么到现在才说累,也没有用一句以后全交给我抹掉她已经做成的事。
“明早别先起。”姜青禾说,“好不容易回来,睡到我叫你。”
“你几点起?”
“水位条到院门时。”
“那我跟你一起。”
“只看公开安全页。”
“听姜负责人安排。”
姜青禾在黑暗里笑出声,手仍被他牢牢握着。
两个人隔着信纸守了近一个月,今晚终于能在同一盏灯下,把想念落到真实的掌心。
第二天清晨,陆砺川要亲眼看看,那些女人在雨中走出的账,究竟怎样停住一条危险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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