寸,又扫了一眼男人的袖口。
那层原本褪色的藏蓝布料上,隐约泛着一层水洗不掉的油腻暗光。
这是长年累月被厨房的重油烟熏出来的痕迹。
国营饭店的。
十有八九,还是个掌灶的大厨。
在这年头,国营饭店的大厨,那可是副食品流通的黑洞。
公家账面供应的肉和菜永远抠搜得要命。可是饭店要招待的,偏偏又是公社干部、县里过路的领导这些嘴最刁的一批人。
大厨为了在锅台上撑住场面,私底下必定得有自己见不得光的拿货渠道。
这种人,手里捏得住真金白银的现钞,眼睛毒得能一眼认出好货色,最关键的是,为了他们自己的饭碗,这帮人嘴巴严实得很。
天生的大主顾。
看准了目标,顾真却没有马上凑过去套近乎。
他走到男人斜对面三步远的地方,将肩上的麻袋往地上一搁。
慢慢悠悠地蹲下身子,故意把袋口的方向正对着那个中年男人,然后不紧不慢地伸手,一圈一圈解开扎口的草绳。
绳子一松,袋口豁然敞开,直接露出了里头半截硕大的胖头鱼脑袋。
青灰色的大鱼头,鱼嘴微微张着,甚至比成年人的拳头还要大上一圈,鱼鳞上还挂着半干不干的水库泥水。
单是这个头摆在这地界上,就足够唬人的了。
顾真没有开口吆喝,更没有朝大厨的方向抛眼神。
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蹲在那儿,伸出手指,看似随意地弹了弹鱼鳞上沾着的一块干泥巴。
不到十秒钟。
就像是闻着了血腥味的鲨鱼,那大厨的视线立刻死死黏了上来。
干灶台手艺的人,对上等的食材有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
七八斤重的大胖头鱼!在现在这个季节,这绝对是能在饭局上砸出个水花的硬通货。
大厨没按捺住,迈开两条腿,稳步踱到了顾真跟前。
他蹲下身子,一句废话没说,直接伸出那双满是油包浆的大手,在鱼腹上重重地按压了一下。
鱼肉反弹的力道极大,手感扎实紧密,没放太久。
接着,他又熟练地掰开糊着泥巴的鱼鳃往里瞅了瞅。虽然塞满了烂水草,但鳃丝呈现出健康的暗红色,没有发灰发臭的迹象。
新鲜的野货。
“带了几条?”大厨终于抬起眼皮,声音压得极低,透着行家的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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