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土路尽头,水库的轮廓在薄暮里渐渐清晰。
冷风打着旋儿往脖领子里灌,顾真脚下的步子却越迈越快。
胸口最里层的暗兜里,那张刚换来的大团结紧紧贴着皮肉,被滚烫的体温烘得微微发热。
他脑子里正飞快地盘算着,怎么把老李这条国营饭店的暗线铺得更稳。
大米、面粉暂时不能动,但空间里那些冻得杠杠硬的野猪肉、大棒骨,随便倒腾出个十来斤,就足够在这个寒冬腊月换回大把的票子。
二百八十块的饥荒?
在这个时代或许是能逼死人的大山,但在他顾真眼里,不过是个掩人耳目的踏脚石。
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挑起一丝弧度,顾真拐过了最后一道挡风的土坡。
水库边的破茅屋撞进眼帘。
顾真脸上的笑意,在一瞬间冻结。
脚步猛地钉死在干硬的黄土地上。
门没了。
那扇他出门前,亲自嘱咐顾玲用粗竹竿死死顶住的烂木板门,这会儿像具被开膛破肚的尸体,四仰八叉地砸在屋门口的烂泥地上。正中间的门板上,生生崩开了一条小指粗的豁口。
拦门的粗竹竿滚落在三步开外,上头还明晃晃地印着半个沾满黄泥的鸡屎鞋印。
呜呜的穿堂风肆无忌惮地灌进空荡荡的屋子里,发出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回声。
出事了。
顾真的瞳孔在一息之间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心脏像被一只大手猛地攥住,狠狠往下拽。
没有扯开嗓门大喊,也没有慌乱地到处乱窜。
他在商海里搏杀出来的野兽本能,在这极度危险的瞬间接管了这具年轻的躯体。
他压低重心,三步并作两步,如同一头无声的黑豹般滑向门口。
右手的粗粝指节已经悄无声息地摸到了腰间那把豁口的锈柴刀刀柄上。
一脚踩过碎裂的木板。目光如雷达般扫过昏暗的屋内。
昨晚他刚用榫卯生生卡出来的竹桌,散了架。
四根竹腿被暴力踹飞,绑扎的麻绳扯断了两截,像烂蛇一样委顿在地。
视线第二落点:墙角竹架。
那个给妹妹留着喝水的旧陶罐,碎成了五六瓣。
亚麻灰的厚棉被被粗暴地掀翻在一边,底下铺草的褥子被翻了个底朝天。
最扎眼的,是被面正中央,一团黏糊糊、还没干涸的黄绿色浓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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