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真那句“到底该怎么算”的话音还在冷风里打着旋,顾二狼的三角眼就眯成了一道充满杀机的细缝。
老狐狸脑子里飞快盘算着话术,刚要张嘴把这泼脏水的罪名压回去——
“顾二狼!你们这一大家子堵在这儿,是要翻天啊!”
一声带着火药味的断喝,从水库堤坝的拐角处平地炸响。
顾二狼浑身一激灵,手里的铜嘴旱烟袋“咚”地一声磕在了胯骨上,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全咽回了肚子里。
大队支书王德贵来了。
老支书穿着那身洗得发白、领口都磨破了的中山装,两手背在身后,迈着大步踩着碎石子就过来了。
跟在他身后的,是冻得脸颊通红、眼圈还挂着泪疙瘩的顾玲。
王德贵在村里那是说一不二的铁腕,这会儿他那张常年板着的老脸,黑得简直能刮下两斤锅底灰。
就在看见王德贵身影进入视线的一刹那。
顾真微调了呼吸。
前一秒还如钢刀般冷笑逼问的压迫感,瞬间被他生生斩断。
他挺直的背脊恰到好处地塌下了两分,眼底的冷刃一秒钟溃散,眼眶顺着迎面刮来的寒风一眨,生生逼出一抹受了天大委屈的红血丝。
他甚至连迎上去的步子都透着一股“惊魂未定”的踉跄,脚尖绊了一下门槛,半倚在门框上。
“支书……您,您可算来了。”顾真的嗓音压得很低,尾音带着一丝微不可察、却又刚好能让王德贵听见的战栗。
这极其精密的“川剧变脸”,比起那些撒泼打滚的号丧,不知高明了多少个段位。
王德贵连看都没看顾真,只是冲他摆了下手算作安抚。
老支书的目光如同一柄带着锯齿的铡刀,横扫众人。
“我怎么来了?”王德贵从牙缝里剔出这几个字,手指隔空狠狠戳向顾真身后那间四面透风的破茅屋,“我倒要问问你顾二狼!人家兄妹俩刚净身出户,大寒九冬住在这漏风的破棚子里连口饱饭都吃不上。你领着一大家子,大白天的堵着人家的门撒泼!你顾家二房是打算当这水库边上的土皇帝了是不是?!”
一顶“土皇帝”的帽子扣下来,顾二狼只觉得腮帮子一阵发酸。
他那张在村里挂了十几年“悲天悯人二先生”的脸皮,这会儿被硬生生扯得生疼。
但他顾二狼毕竟是个成了精的狐狸,哪怕到了这份上,也得死撑住体面。
他深吸了一口夹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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