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里有人拿铁锤凿他的天灵盖。
一下。
又一下。
顾真的意识从深不见底的泥潭里往上挣。他没有睁眼。本能让他先用身体的其他器官感受着周围的环境。
屁股底下,冰凉粗糙的水泥地面。
鼻腔里灌满了石灰粉和霉烂木料搅在一起的刺鼻气味。
远处有风从某个大豁口灌进来,拖着长调子呜地回荡,空旷,层高很高,烂尾的大型建筑。
双手被反绑在身后。
粗麻绳勒得手腕火辣辣地疼,绳结打了死扣。
他微动了动手指,试了试松紧。
不算专业,胜在蛮力拉紧,短时间内挣不脱。
脚踝没绑。
顾真在心底完成了最后一条判断:他们没有车,扛一个昏迷的人走不了太远,这里离镇子顶多一里地。体感温度比挨打时冷了不少,风里的日头味儿散了个干净,已近黄昏,他昏了至少三四个小时。
顾真缓缓睁开眼。
瘦猴蹲在他面前不到两步远,缩着脖子搓手,两只贼眼死盯着他的脸。
见他睁眼,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往后弹了半步。
“二狗哥!醒了!他醒了!”
顾真不动声色地抬起视线。
三步开外,一个膀大腰圆的黑脸汉子叼着半截散装烟卷,靠在一根生锈的钢管立柱上。
右手里那根沾了暗红血迹的枣木短棍,正漫不经心地在掌心里一下一下磕着。
看样子,这个就是打晕他的二狗子。
顾真将整个空间扫了一圈,四面灰墙裸露着红砖,头顶浇了一半的水泥板上,钢筋龇牙咧嘴地伸向天空,没有屋顶。
烂尾仓库,只有一个出口,在二狗子背后那面墙的豁口处。
二狗子掐灭烟头,踱到顾真跟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顾真面无表情,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眼珠子,极其平静地回望上去。
瘦猴脊背一阵发凉,一个被绑了手、后脑勺还在淌血的人,不该是这种眼神。
二狗子也察觉到了,他蹲下身,枣木棍往顾真肩膀上一搭,嘴角扯出个难看的笑。
“顾真,是吧?”
顾真瞳孔一缩。
他不认识这个人,从未见过,旁边如瘦猴的瘦子只看到他从后厨拿了钱,根本不可能知道他的名字。
一定是二狗子点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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