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库边上的夜风,到了子夜时分,比白天更阴更毒。
满天连个星崩儿都看不见,乌漆嘛黑的铅云压得极低。
水面上的浮冰被狂风卷着,互相挤压碰撞,发出类似老牙摩擦的“咯吱”怪响。
岸边的枯芦苇被风抽得东倒西歪,活像一群站不稳的老鬼在夜里乱舞。
茅屋里,灶膛的火早就熄透了。
满屋子伸手不见五指,连根蜡头都没舍得点。
顾玲缩在土炕最里头的死角里,破棉袄裹得紧紧的,两条细瘦的小腿蜷到了下巴底下。
她两只手如铁钳般死死攥着那根黑乎乎的烧火棍,指甲盖在粗糙的木纹上掐出了深深的月牙印,每一截骨节都泛着惨白色。
她没有哭出声。
眼泪在前半夜就淌干了,黏在脸上结成了一层冰凉的紧绷感。
现在剩下的,只有一种把人从五脏六腑里生生掏空的恐惧。
那种恐惧,不是小丫头片子怕黑,也不是怕水库里有水鬼。
而是怕那扇新换的实木门,再也不会被推开了。
哥哥走的时候,天刚擦亮。
说去公社办点事。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从日头当空,等到了残阳滴血,又从残阳滴血,等到了外头风声换了三轮凄厉的调子。
中间她实在憋不住,光着脚踩在泥地上,顺着门缝往外探了七八次。
黄土路上空荡荡的,别说是人,连条野狗的影子都摸不着。
脑子里的念头开始像疯长的野草,不受控制地往最渗人的方向钻。
哥是不是在公社惹上查投机倒把的红袖章了?
是不是大房的顾洪咽不下那口气,半道上纠集了小痞子把他截住了?
还是顾二狼那只老狐狸,背地里下了黑手?
越想,脊梁骨上的汗毛立得越直。
越怕,身子就越像个冰窖。
明明新买的厚棉被就在腿边裹着,可她觉得骨头缝里正呼呼地往里灌着水库底下的冰水,牙关控不住地“咯咯”打着磕绊。
狂风正裹挟着细碎的砂石,死命撞击着木板门,发出暴躁的声响。
就在这杂乱无章的风噪里。
“嘎吱——啪。”
一串极沉、极拖沓的脚步声,踩断了门外的枯树枝,突兀地切了进来。
脚步在木门前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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