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片夜色底下,狂风把枯树枝子刮得像野鬼挠墙。
顾家大房的正屋里,昏暗压抑得像口捂严实的棺材。
桌上那点可怜的油灯火苗,小得跟黄豆粒似的,被窗户缝里漏进来的贼风扯得东倒西歪,就是怎么拨都亮不起来。
灯油快见底了。
王桂花白天心疼那点灯油钱,死活不肯多添半勺,这会儿屋里大半的地方全浸在黑咕隆咚的死影子里。
顾大虎坐不住。
他那两只粗糙的手死死背在屁股后头,身上套着件看不出本色的破老棉袄,脚底下踩着一双露出脚后跟的烂棉拖鞋。
就在那满是坑洼、统共不到三步宽的黄泥屋地里,来回地转圈。
左边迈出三步,右边倒回三步。
走到东墙根,肚皮蹭着了硬邦邦的炕沿;转过身折回去,走到西墙根,大腿又撞上了那口冷冰冰的水缸。
破鞋底子一下一下地摩擦在粗糙的泥地上,发出极其规律又熬人的“沙——沙——”声。
“爹!你到底转个什么名堂!大半夜的跟个拉磨的瞎驴似的,还让不让人睡了!”
炕上躺着的顾洪实在被这动静熬空了耐性。
他那条被顾真一脚踹断的右腿,还用两根夹板和烂布条死死绑着。
这大冷天的,断骨头缝里直往外冒寒气,他想翻个身都得疼出半身冷汗,这会儿只能恼火地从破棉被里伸出个鸡窝头,冲着炕下头发火。
顾大虎脚下猛地一顿。他背对着土炕,脑袋半点没有回转的意思。
“闭上你的臭嘴。”
顾大虎的嗓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硬生生刮擦,干涩的喉咙里透出一股子压抑到了极点、几乎要咬碎牙根的焦躁。
他在等人。
等的不是他老顾家的哪门子亲戚,而是二狗子,县城里出了名的混混头子,姚家明。
“二狗子”这三个字,在顾家大房里从来没被当众提起过。
王桂花不知道,顾洪不知道,顾宇更不知道。
但顾大虎知道。
他太知道了。
但顾大虎太知道了。
三年前。
二狗子搂着他的肩膀,笑眯眯地叫着“虎哥”,塞给他两根带过滤嘴的高级烟,半推半就地把他领进了县城北边那条暗巷里头。
巷子最深处,挂着个破油布帘子,里头就是地下赌场。
他顾大虎这辈子算计自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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