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库村,王德贵家院门外。
“王叔啊!您拦着我干什么!”
极其尖利的号丧声顺着干冷的西北风,刺喇喇地刮过掉土渣的院墙。
王桂花那张生着大黑痣的媒婆脸,硬生生挤成了个包子褶。
她那一百六十斤的肥硕身子死命往前探,两条粗胳膊胡乱挥舞着,企图越过门槛往院子里头强挤。
自从大房没了顾真兄妹这两个好拿捏的免费劳动力,顾家的天算是塌了个彻底。
顾大虎在一周前某个半夜慌慌张张跑回来,说了句县城保卫科的姚大队长去水库找顾真的麻烦,转头就收拾了两件破衣裳不知道跑哪躲灾去了,连个人影都摸不着。
顾洪断了腿,天天瘫在炕上拉屎撒尿,熏得屋里进不去人。
顾宇更是个干啥啥不行的少爷身子,整天装死喊累,连挑个水缸都能把桶砸了。
王桂花偷偷去水库边瞧过,那破茅屋早空了。
她又在村里四下打听,才知道顾玲住进了王支书家,而那个活阎王顾真,已经足足半个月没见着活人。
她那精明势利的脑子里,算盘珠子“啪啪”一拨,立刻得出了个天大的好结论:顾真得罪了保卫科那种拿枪的衙门,铁定是死在城外的哪个烂水沟里了!
没了顾真这个不要命的疯狗,大房现在正缺当牛做马的,顾玲这个丫头片子,不正好抓回去顶上缺口?
“顾玲这妮子也就剩我们大房这些亲人了!”王桂花唾沫星子乱飞,一只手用力抹着干打雷不下雨的眼角,“我这当大伯娘的日夜挂念着她,就想接她回去好好照顾。王叔,您这不是硬生生阻碍我们亲人相聚吗!”
顾宇缩着脖子站在亲娘旁边,冻得直吸溜鼻涕,可那三角眼底却闪着掩不住的贼光。只要今天把顾玲这软柿子拽回去,洗衣服、做饭、端屎盆子的腌臜活,就全有人包圆了。
“放你娘的狗屁!”
王德贵黑着一张布满沟壑的老脸,像一堵生铁铸的黑塔,死死横在院门正中央,寸步不让。
他手里捏着那根常年不离手的旱烟杆,“砰”地一声重重磕在木门框上。老支书那凌厉的目光,像两把刀子一样扫过王桂花的脸。
“王桂花,你当全村人都是瞎子?大半个月前,顾真当着几十号人的面,摁了血手印立下断亲书!你们大房跟这兄妹俩,早就是桥归桥路归路,再无半点瓜葛。你现在跑来要人?谁给你的脸!”
冷硬的嗓音落地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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