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意味着迟疑,迟疑意味着死人。可此刻他忽然看见另一件事:那些人不是不守城,只是不愿先把彼此当敌人。裴无昼显然不喜欢这个结果。黑日背面,一座火纸官署轰然展开。数百道火诏飞入城中。
诏上只有一句:护日者忠,熄日者逆。字一落地,刚刚退后三步的人额头全浮出“逆”字。人的犹豫被强行改成罪。老将脸色变了。他身旁一个年轻兵正是他亲孙子。年轻兵方才没有站队,此刻额头也烧起逆纹。
“他什么都没做!”
火诏没有回答。赤曜帝却开口了。
“朕做过。”
所有人抬头。
“此律,朕当年亲批。”
老将嘴唇动了动。赤曜帝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落到自己的帝冠。
“这道律是朕批的。”赤曜帝把手压在帝冠上,声音不高,却让整座城都听见,“废它,不该让后人替朕签字。”
他猛地一扯。第一根冠旒断了。天边一条寿线跟着熄灭。赤曜帝额角裂开,金色帝血顺着脸往下流。第二根。城下忽然飞上来一只草鞋,啪地砸在赤曜帝脚边。
扔鞋的是个头发花白的妇人。她丈夫当年因欠水寿死在火狱,儿子后来进了旧日军。她骂得嗓子发颤:“你现在知道错了,我家那两个能回来?”旧军里有人喝她大胆。赤曜帝抬手制止。
“回不来。”
“那你摘个破帽子有什么用?”
赤曜帝低头看着帝冠,半晌才说:“没法抵命。只能先把继续害人的东西停下。”妇人红着眼又骂了一句,转身去帮伤兵抬水。赤曜帝没有让人记她的罪名。第三根。每断一根,九城便有一处旧律失效。火狱的寿灯灭了。水税牌上的欠年数自己裂开。
一批被写成“逃奴”的人,颈圈同时松脱。赤曜帝的身体也在缩小。从千丈到百丈。百丈到十丈。裴无昼终于不笑了。
“你以为斩冠便能洗干净?”
赤曜帝低头。
“洗不干净。”
“那你装什么圣君?”
“朕没装。”
他用力扯断最后一根冠骨。帝冠离头的那一刻,半边黑日直接塌了。火浪往外炸。谢听雪左手出剑,雪幕横铺城墙。顾长庚雷钉连下七处,把冲向井口的火流钉偏。阮青萝带着残余白根扎进沙下,把热浪引去已经空掉的荒沟。陆临渊没有冲上去帮赤曜帝。
那是赤曜帝自己的冠。该由他自己摘。黑日里忽然伸出一只手。裴无昼的火身从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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