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颊生疼,他甚至能闻到叶子上混着尘土的潮气。那挂在枝桠上的帆布凳也被震得跳了跳,顺着枝叶滑落在地。
他撑着地面想爬起来,后领又被猛地揪住,紧接着是 “刺啦” 一声脆响,胸前的白衬衫被硬生生撕开一道一字型的口子,黄灿灿的党徽从破口处滑出来,“哐啷” 一声砸在地砖上,滚出几圈残影,沾了层薄薄的灰。
“这是怎么了?”张老师愣了愣。他教了一辈子书,总守着“国泰民安、繁荣昌盛”的理念,可直到此刻,当衬衫被撕烂、党徽摔落,那点隐忍的温和才终于被碾碎。“你们…… 你们这是干什么?” 他哑着嗓子开口,这是冲突爆发后他说的第一句话,带着难以置信的颤音,像根绷到极致的弦。
可没等他说完,模糊的视线里又晃过几道藏青色的影子。有橡胶棍带着风声挥过来,有大脚重重踏在地上,有拳头砸在硬物上的闷响,还有抡起的胳膊划过空气的轨迹。他下意识地缩起身子,后背又挨了两下,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许是离了老桂树下的主冲突区,没人再特意盯着他这把老骨头,倒给了他片刻喘息的空当。混乱的脚步声渐渐远了些,他趴在冬青丛边,慢慢撑起身子,浑浊的眼睛盯着地面,开始一点点摸索,先是摸到了那根断了的镜腿,再是摸到了变形的镜框,最后才在绿植工人的畚斗里找到那枚冰凉的党徽。
他把党徽攥在手心,金属的凉意透过指缝渗进来,与脸颊的灼痛、后背的钝痛搅在一起。
他第一次知道摔碎的眼镜、撕烂的衬衫、沾了灰的党徽,还有不远处躺在冬青下的帆布凳,与他教的课本是那样的不同的。
风卷着碎叶吹过来,带着点凉意,却吹不散他胸口的闷疼 那疼,比身上的伤更重,像有什么东西,连同那两张帆布凳上的 “1985”,一起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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