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斜斜泼进金山市场,办公室门口的米行窄得像条夹道,一眼就能望穿。两三袋鼓鼓的大米孤零零立在摊位上,蛇皮袋上沾着零星米糠,被阳光晒得泛白,静静等候着既盼着开张、又透着几分慵懒的摊主,也等候着或许会停下脚步的买主,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米香,混着市场特有的气息,却暖不透这份冷清。
一旁的姜蒜行照旧冷清得能听见苍蝇嗡嗡飞。卖姜的老头蜷在折叠小凳上,后背靠着半袋裹着泥皮的生姜,脑袋一点一点地晃,睡得很沉。他脚边的塑料篮子里,那把旧二胡斜斜搁着,琴杆上缠着几圈褪色的红绳,琴筒上的漆皮掉了大半,像是陪着他熬过了无数个这样安静又寂寥的午后。
忽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打破了宁静。几双半旧的解放鞋先迈了进来,鞋底沾着的黄泥在光洁的瓷砖地板上,印下一片歪歪扭扭的脚印,带着泥土气;紧接着,锃亮的仿皮鞋鞋跟敲得地面发颤,带着湿漉漉的水渍,胡乱涂抹掉了人字拖 “塔塔” 踏进来的路边尘土,留下一片狼藉。布鞋、水鞋、塑料鞋紧跟着蜂拥而至,密密麻麻的鞋影层层叠叠,硬生生挡住了斜照进市场的阳光。原本亮着几分冷光的姜蒜行瞬间暗了下来,连空气都仿佛沉了几分,压得人喘不过气。
“500 块!”“350 块!”“600 块!”“300 块!” 办公室里传来此起彼伏的报价声,熟悉的乡音裹着陌生的焦灼,裹着汗味,从办公室门缝里挤出来,像鞭子一样抽在杨梅心上。她背着熟睡的女儿,单薄的肩膀被孩子的重量压得微微倾斜,脊椎弯出一个疲惫的弧度。她踮着脚想往办公室里挤,右手攥在裤兜里,指尖掐着那张被揉得发皱的纸币,边缘几乎要嵌进肉里;左手掌心则汗津津地攥着今天好不容易凑齐的零钱,一共 177 块 7 毛,叠得整整齐齐,却依旧显得寒酸刺眼。
她心里最念想的,是那个只要150 块就能租下的摊位,哪怕偏僻在市场最不起眼的角落,够她摆上次等的砂糖橘、带斑的芒果、发蔫的桃子,守着女儿,不用再看工头的脸色,不用再担心晚归时女儿哭着找妈妈…… 可眼前这此起彼伏的报价声,像一盆盆冷水,让她刚升起的念头瞬间凉透。
每一个数字响起,她就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一步,脚步又轻又沉,像踩在棉花上,又像踩在刀尖上。当 “一千!”“一千二!”“一千五!” 的高声报价接连炸响时,她已经退到了米行的摊位边,寒意顺着布料渗进来,钻进骨头缝里。她的眼睛盯着自己脚上的解放鞋 ,那是一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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