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文道双璧,一纸裂同心
暮秋的冷雨下了半日,国子监后街的水榭就浸在湿雾里。
水榭是前朝旧物,依着一汪活水搭起,四角飞檐挑着青苔。
寻常时节,京中这几位德高望重的老儒爱在此处对弈品茗,谈些经义里的微言大义。
今日却只来了两人。
孔宗运坐在临水的圈椅上,身上一件半旧的茧绸直裰,外头罩了件玄色鹤氅。
他年过六旬,须发花白,是当今天下公认的经学宗匠,门生故吏遍布六部三司。
手里那盏建窑黑釉茶盏,釉色幽沉,茶汤却早已凉透。
两指间,钳着一张毛边纸。
纸是最劣的那种,糙的能磨破指腹。
上头的墨字还散着没干透的油墨气,刺鼻的紧。
顾宗明立在风口处。
他比孔宗运还要长上两岁,身形枯瘦。
一件洗到发灰的旧氅松披在肩上,下半截早被斜雨打湿,紧贴在腿上,他却浑然不觉。
手里也攥着一张同样的传单,湿了小半,墨迹洇开,糊成一团。
两位老人就这么隔着满地的雨痕站着、坐着,谁也没先开口。
水从檐角滴下来,一滴,又一滴,落在阶前的青石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许久,孔宗运将那盏冷茶重搁在紫檀案上。
茶汤泼出大半,溅湿了案角那卷摊开的礼记。
他抬起手,枯瘦食指点在纸面那一行字上,“理在器中,在度数之不可诬”。
“度数之不可诬……”孔宗运一字一字念出来,每个字都咬着牙根挤出来,“顾老你看看,这是人能写出来的话吗?”
那七个字落在两人耳中,扎的人耳膜生疼。
顾宗明没有回头。他迎着冷雨,干枯的指头慢慢移到自己那张湿纸上,停在“弃日月而谈灯烛”那一行。
“这一句,更狠。”顾宗明的声音干涩,“孔老,你我读了一辈子的圣贤书,传了一辈子的纲常名教。这文章里头一刀下去,把咱们世家百年来披着的那张画皮,连血带肉,活给剥了下来。”
孔宗运合上眼。
眼皮底下,那肉跳的止不住。
太学门前的惨状又涌了上来。
百号读书人扭打成一团,襕衫被撕烂,方巾踩进泥里。寒门学子额角迸出的血,顺着孔圣石像的底座往上溅,糊在那双石雕的眼眶里,红的人心头发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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