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文扫地。
他读了六十年圣贤,真真是见了鬼了,何曾见过这等场面。
“妖言。”孔宗运咬着后槽牙,从齿缝里碾出两个字。
“这是要乱天下的妖言!理在器中,度数为凭——那置君臣父子于何地?置纲常伦理于何地?这文章一出,天下士子人去格那水火金石,谁还来格这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大道?这天下,可不能乱了套!”
顾宗明却在这时转过了身。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竟亮起一点骇人的光。
“乱天下的妖言?”顾宗明往前挪了半步,紫竹杖在湿地上戳出一个浅坑,“孔老,依我看,这是一把刮骨的钢刀。”
“大乾这身子,烂在骨头里头了。漕运烂、军备烂、田赋烂,吏治更烂。满朝衮诸公,张口仁义闭口道德,下了朝连一亩田收几斗租都算不清。这等沉疴,就靠你我嘴里念的几句经,治得好吗?”
孔宗运猛地睁眼。
“你!”
顾宗明不理他的怒,低头又看那纸。
“你再细看这字里行间的骨架。”他枯瘦指头在纸上划过,“起手先是立天理,跟着驳斥儒者的偏见,最后落脚在器用度数上。这架势,一环扣一环,简直滴水不漏。”
他抬起头,盯住孔宗运。
“那个落第的穷秀才陆长缨,他写得出吗?”
孔宗运沉默了。
他何尝看不出来。这文章的骨相,绝非一个屡试不第、连老娘汤药都买不起的寒门秀才所能撑起。
那是一套圆融自洽的学问,借了陆长缨的手,泼到了京城这盆滚油里头。
“是许家。”孔宗运吐出两个字,声音低沉,“许家那位郡主养的门客,徐子衿。”
“不止徐子衿。”顾宗明接的极快,“是许家那套格物之学的整副骨架。孔老,你我都老了,眼睛却没瞎。这不是一篇策论,这是一座能撑起万世的基石。它要动的,是国本。”
水榭里静下来。
只有雨声,淅淅沥,没完没了。
顾宗明拄着杖,一步一步往水榭中央挪。
他在那张冷案前停住,眼底那点精光烧的更旺。
“能写下这篇文章的人,”顾宗明的声音陡然拔高,又陡然压低,“当起圣人祠,受万世香火。这是经天纬地之才。”
他顿了顿,喉头滚动。
“可偏偏,有人要把这样的人,连同这样的学问,一并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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