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村里。
回到周家时,太阳才刚升起来。他把柴火整整齐齐地码在院角,顾不得擦汗歇气,又扛起锄头下地。犁地、除草、松土、施肥——这些农活他在凌家从未接触过,头几天连锄头都握不稳,手掌磨出了血泡,血泡破了结痂,结痂了又磨破,一层层叠加,最终变成粗粝的茧子。他边学边做,不懂的就偷看别的农夫怎么干,错了就再来一次,从不叫苦叫累。不到半月,他那双手便看不出半点昔日握剑执印、御使诸天灵力的痕迹了,只有一双布满老茧与裂口的农家少年的手。
夜晚收拾完院落、打理好杂务,天已经黑透。别人都回屋里歇下了,他才拖着酸软的双腿,钻进那间四面漏风的柴房,瘫倒在硬邦邦的草席上。每一根骨头都在抗议这一天的劳累,每一块肌肉都在酸痛中微微抽搐。他从不知晓凡人的劳作如此沉重,可他从不抱怨。他深知,自己如今只是一介落魄凡人,寄人篱下,无资格挑剔分毫。想要安稳蛰伏,必先学会隐忍,学会接纳最卑微的凡尘生活。
可纵使他万般懂事、勤恳劳作,依旧换不来半分尊重。
世间人情冷暖,从来最为现实。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他自己就做过凌家少主,太明白这个道理了。有权势时,门庭若市,人人堆着笑脸奉承巴结;无权势时,门可罗雀,连最亲近的人都能翻脸不认。更何况他如今何止无权势?他是连一口饭都得靠施舍才能吃上的废人。
凌辰的外来者身份,在这个封闭的穷村子里,天然就带着不被信任的色彩。他落魄狼狈的模样——衣衫破烂,满身旧伤疤,瘦得像根竹竿;他瘦弱无力的身躯——腿伤未愈走路还有些瘸,干活虽不惜力气但架不住身子骨实在虚弱,旁人看在眼里只觉得他没用——这些都成了村中众人嘲讽轻视的对象。
孩子最是直白无情。村口那群光屁股泥腿子的小娃娃,见了他就嘻嘻哈哈地喊“乞丐来了”“叫花子来了”,有的还捡起小石子朝他扔,旁边的孩童双手拢在嘴边,拖长了音调喊:“穷叫花——没饭吃——睡柴房——没人管——”稚嫩的童声在村口回荡,引来看热闹的大人一阵哄笑。那些大人不制止,不呵斥自己的娃,反而咧嘴笑着,像看戏一样看着这个外来的落魄少年被一群孩子追在身后喊骂。
凌辰不怒,不恼,也不躲。他继续埋头干活,只当没听见。孩子们看他不理睬,觉得没趣,才渐渐散开去玩别的了。他心里清楚,孩子不过是学舌,那些话都是从大人那里听来的。没有大人在背后嚼舌根,哪来的孩子喊乞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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