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线在膳堂里汇报他一天的动线,他早从空气中那道微不可察的、被人耳侧风纹扰动过的余波里知道了。但这些人能怎么伤他?他曾在饿极的时候被路人逗狗一样收回去半块馍馍,在集市上当着上百人面被扇脸、踹膝、跪在雪泥里。如今只是有人故意往他碗里多甩一勺水——在他眼里不过是孩童溅起屋檐上的一滩雨水。
他的淡然,在赵虎一行人眼中,成了赤裸裸的蔑视。他们欺负人时最需要的是对方的恐惧或恼怒,可凌辰既不躲着他们走也不还嘴,只是该干嘛干嘛,把他们当空气。这让赵虎觉得自己引以为傲的威仪在杂役堂最废的废物面前竟一文不值,这比当面骂他还让他难受。
这一日午后,日光偏斜。凌辰打理完药圃——把最后一片药田里的杂草拔净,在溪水里洗了手,沿着后山坡往回走。他没有回杂役堂,而是拐上坡顶那块突出的青石——这石头大约有五尺来长三尺来宽,石面被风雨磨得光滑如砥,石根深深扎在山体中,他第一次路过时就感应到这块石头的地纹与整座北坡的纹理完全同步,扎根极深极稳,是附近方圆百丈内最易静气感悟的位置。于是他坐了上去,正闭目感悟灵草生机纹路。方才在药圃中刚补完一排止血草的新土,那些草木根系在泥土下缓慢而有序地生长,每一根须尖都在往更深的土层里延伸,而他连闭着眼都能描绘出那些须尖生长的方向——它们在规避生纹冲突域、在寻找最松软的土脉,这是一整套高效的根系生长法则,值得他在识海中反复琢磨。
赵虎带着三名杂役弟子径直围堵上来。他从膳堂那边一路找过来的——有人说凌辰扫完药圃往北坡去了,他便领着手下沿着山路往上追。四人脚步踩得碎石簌簌乱滚,赵虎走在最前头,从上方山路一转,径直站到那块青石的前方。四人方方正正挡住身前阳光,把午后的暖光遮成一片阴翳,气息蛮横、神色不善。
“喂,新来的废物,整日装模作样静坐,真当自己是悟道高人?”赵虎居高临下,俯视着盘膝坐在石面上的凌辰。他自己最恨的就是这种姿态——一个连测灵碑都点不亮的废物,凭什么学内门长老盘膝打坐?语气戏谑嘲讽,他把手指捏得咯咯响,以为下一刻凌辰会惊慌起身或至少睁开眼后缩缩身子。可对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膝盖上还搁着一片刚从药圃捎回来的止血草碎叶,既没有躲,也没有争辩。“我告诉你,进了杂役堂,这辈子就注定是苦力命,别做什么仙途大梦!你要做的不是在这儿打坐,是乖乖跪下来给老子擦鞋!”
身旁跟班也纷纷附和,出言讥讽、极尽挑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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