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
“周老师,我来看您了。春分快过完了,天气暖和了,您在那边也好吧?溪溪的电影开机了,方叔叔去参加了。他说溪溪比他当年强。您要是在,一定也这么说。您教她写字,教她做人。您说过,字如其人,人如其字。溪溪的字写得好,人也做得好。随您。”
春分的第八天,河生收到了方卫国从北京寄来的一封信。信封上贴着邮票,盖着邮戳,邮票是今年的,边缘齐齐整整,邮戳上的日期清清楚楚。他拆开,里面是一张照片和一张信纸。照片上是一条围巾,灰色的,羊毛的,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一个礼品盒里。方卫国的字还是那样歪歪扭扭,可一笔一划都透着劲儿:“河生,溪溪给我织的围巾,我天天戴着。暖和。你也有吧?她给你织的,你也要天天戴。别舍不得。孩子的孝心,不能搁着不用。春分了,天气暖和了,可早晚还是凉,你那个人,一辈子不拿自己当回事,出门也不看天气。”
河生把那几行字看了很久。方卫国写字丑,可他写的每一个字,河生都认得,都看得进去。他把信折好,放进抽屉里。抽屉里已经有很多信了,有陈江从美国寄来的,有大哥从河南寄来的,有方卫国从北京寄来的。每一封信,都是牵挂,都是想念。
下午,河生给方卫国打了个电话。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方卫国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可还是带着笑意。
“卫国,信收到了。”
“收到了就好。你那条围巾呢?溪溪给你织的,你也该戴戴,别总收在柜子里。东西搁着不用,就是浪费。”
“戴着呢。出门就戴。”
“那就好。春分了,天气暖和了,可早晚还是凉。你那个人,一辈子不拿自己当回事,出门也不看天气。”
“你也是。你那个人,一辈子也不拿自己当回事。你出门,拄着拐杖,也不看路,光顾着跟人说话。”
方卫国在电话那头笑了。“河生,你说咱俩这辈子,是不是太像了?”
“像。都倔,都不听劝,都不会照顾自己。你写书写到住院,我造船造到胃出血。谁也别嫌谁。”
“不嫌。河生,春分快过完了。”
“快过完了。”
“日子过得真快。”
“快。”
两个老人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儿,谁也没有挂断。河生听着方卫国的呼吸声,粗粗的,像拉风箱。方卫国听着河生的呼吸声,也粗粗的,像拉风箱。两个人都不年轻了,可谁也舍不得先放下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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