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还是有一股发霉的味道。但矿工们喝粥的眼神不对了。以前他们喝粥,是低着头、眯着眼、皱着眉头、像是喝药一样灌下去的。今天他们喝粥,是抬着头、睁着眼、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品什么好东西。粥没有变,是人变了。
监工把这事报上去了。上面说,查。怎么查?不知道。查了几天,什么都没查到。矿工们的嘴很严,严得像上了锁的铁箱子。不是因为他们不怕,是因为他们知道,把粮食的事说出去,粮食就没了。没了的不是一把米、一小撮盐、一小块干肉,是第一次尝到的那种“自己拿回来”的滋味。那种滋味,尝过了,就舍不得吐出来。
当天晚上,岩洞里来了六十多个人。不是全部,是新面孔。那些以前不敢来、怕被连累、怕被抓、怕被打的人,今天来了。他们蹲在干草上,有的人抱着膝盖,有的人低着头,有的人眼睛红红的,有的人脸上还有泪痕。他们来不是为了学识字,是为了听沈安澜说话。听她说“粮食是怎么从领主手里拿回来的”,听她说“以后还能不能拿更多”,听她说“我们能不能再也不吃领主的粥”。
沈安澜站在石台旁边,那盏用破铁罐做的油灯放在她身边,火苗不大,但很稳。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脸照得半明半暗,像一幅用炭笔画的素描。她看着那六十多张脸,有的她认识,有的不认识。认识的那些人眼睛里有人,不认识的那些人眼睛里还没有人——他们在等。等她开口。
“粮是你们自己劫的。”她开口了。“不是我。是老赵,是阿朗,是石根生,是石头,是石柱,是小梅。是那些今天晚上没来的人。是那些你们不认识、但他们就在你们中间的人。他们是你们的工友,是你们的邻居,是你们的兄弟。他们和你们一样饿,一样累,一样被鞭子抽。但他们比你们多一样东西——胆子。”
岩洞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油灯芯燃烧的声音,滋滋滋,像有人在暗处咬牙切齿。
“不是天生胆子大。是蹲够了。蹲了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四十年,蹲够了。不想蹲了。不想蹲,就站起来。站起来,就拿回来了。拿回来了,就吃了。吃了,就活了。活了,就不想再蹲了。”
老赵靠在墙上,闭着眼睛。他的膝盖还在疼,腿还在抖,但心里不慌了。以前他慌,怕明天没饭吃,怕后天被监工打,怕大后天矿道塌了把自己埋了。现在不慌了。不是不怕了,是知道怕也没用。有用的是站起来,是拿回来,是吃下去,是活下去。
阿朗蹲在干草堆上,手里握着那支修好了的老式步枪。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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