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瞬间在狭窄的屋里滚成了一团,桌子被蹬翻了,水壶砸碎了。
鸡飞狗跳的嚎叫声,比过年杀猪的动静还要惨烈百倍。
大房这头彻底翻了天。
隔壁的一墙之隔,二房的日子也并不好过。
后院那口冰窟窿似的大水缸旁边,十五岁的顾伊正蹲在寒风里,双手泡在冷水盆中搓洗全家昨换下来的脏衣服。
这是她记事以来,头一回大清早洗衣服。
往年,这活儿全是那个瘦骨伶仃的病秧子堂妹顾玲包揽的。
顾伊每天睡到日上三竿,从没觉得顾玲蹲在大半天洗衣服有什么了不起。
她甚至经常嫌弃顾玲洗得不干净。
可今天,轮到她自己蹲在这儿了。
寒冬腊月的井水,冷得就像是无数根极其细微的冰针,顺着毛孔死死扎进骨头缝里。
才洗了两件衣裳,顾伊那双常年涂着蛤蜊油的娇嫩双手,就已经冻得发青发紫。
指关节的地方又红又肿,稍一用力搓衣裳,干裂的口子就往外渗着血丝,杀着洗衣粉的碱水,疼得她眼泪一直在眼眶里打转。
“顾帅!!”顾伊实在受不了这委屈,把半截袖管往水里一砸,尖着嗓子冲着屋里尖叫,“顾帅你个死人跑哪去了!滚出来帮老娘拧衣服!”
院子里静悄悄的,连个回音都没有。
顾帅那滑头小子,一大早就跟几条村里的野狗一样溜得没影了。
大房分家的烂摊子他可不想沾边,不知道去哪座野山上捣乱去了,反正是躲开了干活的差事。
顾伊死死咬着牙,恨得牙龈直痒痒。
她气急败坏地抓起衣服,在搓衣板上狠狠一摔!
“呲啦——”用力过猛,大拇指的指甲盖直接在木板上劈裂了。
十指连心,锥心的刺痛夹杂着碱水的刺激,疼得她发出一声变调的惨叫。
溅起的冰水淋了她大半条裤腿,冷风一吹,整个人抖得像个筛糠。
她瘫坐在水盆边,死死捂着流血的手指,看着红肿的双手,头一回在心里对顾玲那个任劳任怨的“下等人”产生了一种近乎疯狂的嫉妒。
就在这鸡飞狗跳的清晨。
二房的正屋里,炉火倒是烧得尚存一丝热气。
顾二狼坐在炕沿上,手里端着那根不知道盘了多少年的铜嘴旱烟袋,一口一口地嘬着。
厚重的青烟把那张道貌岸然的老脸遮得半明半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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