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他评理。”顾真转过身,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昨天顾帅跑到咱们这破屋里来,一脚踹烂了门,翻了箱子,砸了桌子。最后,他还抢了你的棍子,一把将你推倒在泥地上,把你脸磕破了皮。对吧?”
顾玲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眼底又泛起一丝委屈的红。
“这事,你去了大队部,就一五一十地照实说。怎么踹的,怎么骂的,怎么推的,一个字都别漏下。肉,是用来堵那些闲人嘴的,支书要是推辞,你就搁在桌上别拿回来。”
顾玲死死攥着油纸包,嘴唇直哆嗦。十五岁的小丫头,这辈子还没干过这种登门告状的事。
“可是……可是哥,咱们昨天才刚闹完分家断亲,支书能管咱们这烂摊子事吗?”
顾真几步走到顾玲面前,半蹲下身,视线与妹妹齐平。他的眼神在这瞬间变得深邃且锐利。
“管不管是他的事。去不去,是咱们的态度问题。”顾真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顾玲包裹着纱布的左脸,“玲子,哥问你。昨天地上的碎石头硌在脸上,血流出来的时候,疼不疼?”
顾玲下意识摸了摸纱布边缘。
疼。钻心地疼。
“既然疼,那就去。会哭的孩子才有奶吃。”顾真慢慢站起身,语气里带上了一股子不容拒绝的强硬,“你挨的打,流的血,不能就这么白白揭过去。去吧,别怕,按哥教你的说。”
顾玲咬着牙,深吸了一大口冷空气。她把油纸包死死塞进破棉袄最里层的衣兜里,推开门,一步三回头地顺着土路朝村子跑去。
看着妹妹单薄的身影彻底没入土路的尽头,消失在芦苇荡后方。
顾真靠在缺了一角的门框上,端起那个装了半杯温灵泉水的豁口缸子,轻轻吹了吹漂浮的热气,抿了一口。
他嘴角慢慢往上提了半寸。拉开了一个比冬日湖水还要冰冷的弧度。
支开软肋,清理战场。
来吧。顾二狼这条老狗,算算时间,也该坐不住了。
——
顾玲前脚刚走出去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水库坝子另一头的黄土路上,几个黑影正顶着灰蒙蒙的风沙,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这边赶。
打头的,正是二房的当家人,顾二狼。
他今天特意穿了件板板正正的黑棉袄,铜嘴旱烟袋别在腰带上,两只手背在身后。这派头,远远看去稳当得像要去公社开大会。
可只要凑近了一瞅,就能看出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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