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间的地面还是一片狼藉。
碎瓷片踩在砖地上嘎吱作响,推倒的八仙桌被两个服务员七手八脚地勉强扶正,茶水顺着墙皮往下淌,把发黄的白灰泡出一道深色水渍,屋里弥漫着一股混杂着酒气与泔水味的怪诞气息。
周元庆背对着那扇被撞烂的木窗,两手搭在腰后。
冷风夹着冰碴子往他肥厚的脖颈里灌,他却连缩都没缩一下。
手里那串油光水滑的黄花梨紧紧贴着掌心,一下都没转动,手背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过度而隐隐浮现。
大飞已经被人像拖死狗一样拖出去了。
包间里只剩下赵秘书,和两个贴得最近的核心随员。
其余人全被周元庆一个眼神,客客气气地请到外堂“压阵”去了。
“领导,找到了。”
赵秘书的眼镜片在昏黄的灯泡下反着冷光。
他将第三本账册翻到最后十几页,双手平托着递到周元庆眼皮底下。
他的食指指甲修剪得很平整,此刻正精准地点在最下方那排单独列出的字母代号上,声音压得连风都吹不透。
“按照大飞交代的规律,这是以姓氏拼音首字母做代号的月度干股。可是……”赵秘书停顿了一下,嗓子里像卡了根刺,“领导您看最后这几个字母……”
话没敢往下说透。
周元庆原本搭在背后的双手猛地抽回,沉重的身躯往前压了半寸。
视线死死钉在那几个大写字母。字母旁边标注的是月份、提成比例以及高得让人头皮发麻的整数金额。笔迹依旧工整,但每一笔每一划,在此刻的周元庆眼里,都变成了一把把架在他脖子上的带血钢刀。
他甚至能通过这几个字母,本能地联想到省里和地区那几个常年在简报上出现的名字。
心脏仿佛被一只生满老茧的巨手狠狠攥住。周元庆只扫了一瞬,手指就僵硬地停在旁边的白瓷茶缸边沿上,一动也不动了。胖脸上的咬肌绷紧,又松开,再绷紧。
沉默在包间里像霉菌一样疯狂滋生,持续了足有半分钟。
外头大堂里,脚步声杂沓,皮鞋底子踩在青砖地上来回摩擦,外头那帮县干部显然也都在屏息凝神,竖着耳朵等这间屋子里的最终定调。
周元庆慢慢地直起腰,胸口起伏的幅度渐渐变小,他端起那个白瓷缸子喝了一口。
茶水早被寒风吹得冰凉扎嘴,他却像喝下了一口壮胆的烈酒,喉结重重地滚动了一下,把缸子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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