掉落,连眼皮都不敢眨一下,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生怕自己看错了。忽然,帽檐两侧的两个白色小字,硬生生撞进他的眼里——那字很小,却像两把锋利的冰锥,狠狠扎进他的心里:城管。在这两个字的后面,“执法”二字格外硕大,笔画锋利得像刚磨过的刀,深深刻在纸页上,也刻进他早已麻木的心底,刻得他生疼。
“城——管——”他从牙缝里,一字一顿挤出这两个字,声音沙哑得可怕,像咬着两块生锈的钉子,咯得牙龈生疼,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执——法——”话音未落,他猛地啐了一口,唾沫星子砸在报纸上,带着无尽的愤怒,一把将报纸狠狠甩在地上。纸页哗啦一声散开,被寒风卷得翻了个身落在尘土里。
他僵在原地,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不是因为寒风刺骨,而是因为一股寒意从骨头缝里一点点渗出来,比腊月里的冰碴子还要冰冷,还要刺骨,冻得他浑身僵硬,连血液都仿佛停止了流动。
过往的片段,一幕幕在他脑海里翻涌:昨天夜市上,没收小贩刀具的那些人,穿着一身“警服”,气势汹汹;今天圩亭里,那些人又穿着同样的“警服”,明目张胆地卖着没收来的刀具,肆无忌惮。那些人推搡他时的辱骂,抢他东西时的蛮横,还有他们胸前那串“03”“06”开头的编号——当时,他就觉得蹊跷,临桂警察的编号,不是应该带着“45”吗?现在,他终于恍然大悟,那串数字,哪是什么执法编号,不过是他们用来糊弄老百姓的幌子。
脑子里,忽然嗡的一声炸响,像一根缠了三年五载的线头,被猛地拽断,带着皮肉撕裂的剧痛,却也透着一股豁亮的清醒,那帮抢他吃饭家伙、打他推他的人,根本不是什么派出所的警察,就是一群穿着假警服的城管!
去年夏天的画面,骤然撞进他的脑海,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那日,他在街角摆了个西瓜摊,刚切开的西瓜,红瓤黑籽,汁水饱满,摆在案板上,散发着清甜的香气。忽然,几个穿“警服”的人围了过来,掀翻了他的摊子。西瓜滚得满地都是,有的被他们狠狠踩烂,汁水染红了路面;有的被过往的汽车轧成红泥,顺着路沿往下淌,像一道道未擦干的血痕,刺目惊心。他攥着被踩碎的秤杆,跌跌撞撞跑到派出所,找到穿真警服的人,诉说自己的遭遇。可那些人,听完之后,只是慢悠悠地呷了一口茶,语气平淡地说:“这是城管的事,你该去找城管协商,我们管不了。”那茶杯里飘出的热气,像一层厚厚的雾,糊在他的眼前,怎么吹也吹不散,怎么擦也擦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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