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淌出斜斜的光带。物业管理所的小唐哥拎着个喇叭来了,他站在路中间,清嗓子的动静像砂纸磨木头,按下开关时,电流先 “滋滋” 响了两声,随后他的声音裹着晨凉飘开,像撒了把碎冰:“各位老板注意了!上面有检查,今天摆摊不许超门槛,货都往棚里收,别越出屋檐!”
他边喊边往两侧扫,眼神掠过铁皮棚时顿了顿。往常这条路人得侧着身子挪,胶鞋跟蹭着肥皂盒、菜篮子撞着袜子堆是常事,今天竟敞亮得能容两人并排走。卖鞋的把胶鞋、拖鞋码得横平竖直,鞋头全朝着路口;卖日用百货的把肥皂、牙刷全塞进了棚内的木架,只留块手写木牌支在门口,红笔写着 “商品在里,进就挑选”,字缝里还沾着点肥皂沫,显然他们也不知道自己摆货的地方是屋子还是棚子。民房商铺的门脸也清爽,原先支在屋檐下的折叠桌、挂在门楣上的传单、被套、毛巾被,全收了进去,视线顺着敞亮的路往西伸,能一眼望到金山广场那座金色雕塑,连雕塑旁桂花树叶都像碎珠子似的看得清亮。
唯独路中间杵着个不搭调的摊子,一筐儿童棉袜堆在地上,几摞印着碎花的围裙蹭着水泥地的灰。柳盈玲坐在小马扎上,月蓝色西装偏大不甚合体,高挽的发髻倒是梳得紧致。
小唐哥的喇叭再度鸣响,声音也拔高两度,像块凉硬的铁皮砸在水泥地上 —— 震得旁边摊位的塑料袋都缩了缩。柳盈玲脚边的棉袜筐,晃了晃:“喊了你三遍了!还杵在这里不动,信不信我拆了你的摊位?”
小唐哥的喇叭声刚落,旁边的摊主们像被按了暂停键,齐刷刷抬了头。卖布的孙玲正扯着软尺量一块碎花布,听见动静手一松,软尺 “哗啦” 滑下去半截,布卷滚到脚边,她弯腰去捡时,还不忘往路中间瞟;卖鞋的广东佬刚捏起只胶鞋想擦鞋头的灰,手指勾着鞋帮顿在半空,嘴里还嘟囔着 “搞咩啊,喊这么大声”,粤语尾调混着晨气飘开;连卖歌碟的邓老大都 “啪” 地按了暂停,正外放的《大长今》主题曲戛然而止,他把耳机线往脖子上一挂,叼着根没点燃的烟,眯着眼瞅柳盈玲,脚边的碟片箱还敞着,封面的歌星头像沾了点灰。
柳盈玲还是没动,风卷着她鬓角的碎发贴在脸颊,话像被揉皱的棉袜包装袋,含在嘴里吐出来:“巴不得拆了…… 我进不到便宜货,卖不过你们…… 拆了才好……” 尾音发颤,却把腮帮抿得紧绷,像手里刚扯紧的棉线 —— 明明已经绷得发紧,再用力就要断,偏不肯松,像只受了气却不肯服软的小兽,是跟老唐赌气,更像跟自己较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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