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老实坐在自家摊中间的竹椅上,椅面的竹条被磨得发亮,印着圈圈旧痕。他面前摆着个搪瓷杯,里面的茶水冒着细白的热气,飘着两片没泡开的茶叶,沉在杯底转着圈。他手里摊着一张昨天的《桂林晚报》,眼睛却没往字上落,目光总往路中间飘。他是卖干货的,瓜子、花生、红枣、枸杞,摆得整整齐齐,可来市场的人,都先往菜摊、肉摊冲,手里拎着的菜篮子撞着胳膊肘,谁会特意停脚买杂货、零食?往常他得起身喊两句 “新鲜瓜子,刚炒的”,才有人回头,可今天他没动,就守着这杯茶、那张报纸,像钉在竹椅上。
“茶凉了吧?” 身后传来郁秀美的声音,她手里拎着个布袋子,刚从早市买了捆青菜回来,看见闻老实盯着报纸发呆,忍不住调侃,“是茶不对味,还是杯子不对?”
闻老实愣了愣,端起搪瓷杯喝了口,茶水早没了刚沏时的烫,只剩点温吞的余味,咽下去时总觉得缺了点什么,不是茶淡,是手里的杯子太轻。他放下杯子,指尖在杯身 “劳动光荣” 的褪字上蹭了蹭,忽然笑了:“嘿嘿,还真是杯子不对。”
他想起原来那只银质杯 —— 杯身是亮闪闪的银白,刻着 “优秀厂长” 四个楷体字,旁边还缀着朵大红花,是当年部里发的,连证书都用红绸子裹着,锁在办公桌最下面的抽屉里。那时他坐在水泥制品厂的厂长办公室里,也是这么一杯茶、一张报,只是杯子是银的,茶是清明前摘的龙井,报纸是当天的《工人日报》,连翻页的动作都透着股踏实。
“想你那只银杯子啦?” 郁秀美把青菜放在摊后的小桌上,笑着戳穿他,“别想了,当年的厂长办公楼早拆了,都盖起三十层的大楼了,连块旧砖头都没剩下。”
闻老实没接话,指尖在搪瓷杯沿蹭了蹭,刚才还没泡开的茶叶,不知什么时候浮了起来,贴在杯壁上。他抬眼朝路中间望,目光先落在柳盈玲的棉袜筐上,再慢慢移到她垂着的手上,那双手正抠着包装袋,手指把棉袜包装袋抠出个小洞。作为邻居他是知道柳盈玲的难处的,上个月她在批发市场进的棉袜比别家贵两毛,初学摆摊没有经验,又是外地人,没有老顾客,摊前冷清清的,有时一整天卖不出十双袜子,昨天她还念叨:“再这么下去,连摊位费都交不起了。”
可他没劝。一来柳盈玲的湖南口音重,他总听不太清;二来,摆摊的人各有各难,花生再放些日子就要发芽了,红枣也得赶紧卖,不然要生虫,自己的生计都顾不过来,哪有功夫管别人的闲事?
风又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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