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牵挂。他把那条围巾从衣架上取下来,围在脖子上。羊毛的,暖暖的,贴着下巴,像陈溪的手。林雨燕从厨房里出来,看到他在照镜子。“好看。溪溪织的?”“嗯。”“她手真巧。随你妈。”“她奶奶手也巧。给溪溪织过毛衣。溪溪还留着。”
四
下午,陈溪从书房里出来,手里拿着一沓稿纸。“爸,我写完了第五章。方叔叔传记的第五章。写他写《大河入海》的日子。”
河生接过稿纸,戴上老花镜,坐在窗前。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暖洋洋的。他一页一页地看。
方卫国写《大河入海》的时候,已经六十岁了。他写了三年,写了几十万字,写坏了好几支笔。他写第四艘航母的自主创新,写第五艘航母的技术突破,写第六艘航母的世界领先。他写了河生的晚年,写了河生的坚持,写了河生的放下。他写到了河生站在船坞边上看着第六艘航母流泪的那一天——那一天他也在,他看见了。他没说,他在书里写了。河生的眼泪不是软弱,是不舍。对航母的不舍,对青春的不舍,对那个时代的不舍。
河生的眼泪掉了下来。
“爸,您又哭了。”陈溪递过来一张纸巾。
“没哭。眼睛进沙子了。”他接过纸巾擦了擦眼睛。
“书房里哪来的沙子?”
“窗子开着,风吹进来的。”
陈溪没有戳穿他。
五
惊蛰的第三天,河生去了一趟周老师的墓地。不是清明,不是忌日,他就是想去看看。惊蛰了,他想去告诉周老师一声。墓地在青浦,坐地铁换公交,将近两个小时。他背着一个旧帆布包,里面放着一束黄菊花、一瓶矿泉水、一块抹布。
墓碑还是老样子,黑色的大理石,刻着周老师的名字和生卒年月。碑前的石台上落了一层灰。他蹲下来,先用抹布把墓碑仔细擦了一遍——碑面上的灰尘被一点点抹去,黑色的石头慢慢露出本来的光泽,像镜子一样能照出人影。然后从包里拿出那束黄菊花放在碑前。菊花的花瓣在惊蛰的风中轻轻颤动,像在点头。
“周老师,我来看您了。惊蛰了,春雷响了,虫子醒了。您在那边也好吧?”
他蹲了很久,腿有些麻,干脆在碑前的石阶上坐下来。石阶冰凉的,隔着一层棉裤,凉意还是慢慢透进来。他拿出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水不烫了,温吞吞的,刚好入口。
“周老师,溪溪的电影剧本在写了。方叔叔说写得好。您要是在,一定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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