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夜终于来了。
苍梧星的双月在这一天同时沉入地平线以下,留下一片纯粹的、没有任何光源的黑暗。这种黑暗在城邦里被称为“blind night”,盲夜。领主们会加派双倍的卫兵巡逻,不是因为有什么特别的威胁,而是因为在这样的夜晚,任何一个人都可以借着黑暗做任何事。领主们最怕的,就是别人在黑暗中做他们看不到的事。而沈安澜最需要的,恰恰就是这种领主们最怕的东西——黑暗。纯粹的、没有任何光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陈望站在哨站门口,看着天边最后一线红光被黑暗吞没。双月落下去了,一红一蓝,像两只闭上的眼睛。他手里握着那盏用破铁罐做的油灯,没有点。今天不能点灯,一点灯,十里外都能看到。不能被人看到,不能被任何人看到。因为今天晚上,赤星武装要做的第一件事,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我走了。”沈安澜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他看不到她的脸,只能看到她的眼睛——那双深棕色的、瞳孔深处带着金色光环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像两颗被点燃的恒星。那是她在黑暗中唯一的、无法隐藏的、暴露她“不是普通人”的标记。她平时会眯着眼走路,用睫毛遮住那圈金色的光,不让任何人看到。但今天晚上,在盲夜的黑暗中,没有人能看到她的眼睛。
“小心。”陈望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我会回来的。”
她的脚步声消失在竹海里,沙沙沙,踩在干枯的竹叶上,越来越远,越来越轻,像一滴水滴进了深不见底的井里。
陈望靠在门框上,闭上眼睛。他在黑暗中听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又一下。他在数。数她的脚步声消失之后,过去了几个呼吸。他在等。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不知道是好是坏的消息。
乱石岗在城邦和矿场之间,是一片方圆几里的荒地。地上全是碎石,灰黑色的、棱角分明的、像被人用锤子砸碎了的骨头。没有人家,没有庄稼,连野草都长得稀稀拉拉,只有一些耐旱的荆棘,一丛一丛地,蹲在石头缝里,像一群缩着脖子蹲在墙角的人。北面有两座低矮的土坡,坡上长满了枯草和荆棘。冬天草枯了,荆棘也秃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条,在夜风中瑟瑟发抖。土坡不高,但足以藏人。人趴在坡顶的枯草丛里,从下面看,什么都看不到。
老赵趴在北坡的枯草丛里,已经趴了半个时辰。
他的腿麻了。不是普通的麻,是那种骨头缝里往外钻的、像有无
…。。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非本站所为,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不代表本站立场,请谨慎阅读。
Copyright © 2020 菩提书屋 All Rights Reserved.k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