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冷风顺着土坯房的破窗户纸直往里钻。
外头那口用来蓄水的大黑缸,早就见了底。
灶膛里更是冷透了,连半点火星子都没存下。
往常这个点,院子里早该有劈柴烧水的动静了。
王桂花睡得迷迷瞪瞪,翻了个身,眼皮还没睁开,那张刻薄的媒婆嘴就凭着几十年的肌肉记忆,扯开嗓子嚎了起来:
“顾真!你个懒骨头死哪去了!水缸都空了还不滚起来挑水!你想渴死老娘啊——”
骂声拖得老长,在空荡荡的院子里撞出个回音。
下一秒,王桂花脑子里那根弦猛地接上了。
骂音戛然而止。
她像只被掐了脖子的母鸡,猛地倒抽了一口凉气,一下子坐了起来。
对啊,顾真人没了。
昨天在院子里摁了血手印,跟顾家彻底断了亲。
那个被她当牲口一样使唤了十几年的小畜生,还有那个洗衣服做饭的病秧子顾玲,全滚出大房了。
分出去她不心疼,她惦记着那能免灾的二百八十块钱。
可这会儿这实打实的冷风一吹,一个要命的现实问题结结实实地拍在了她脸上。
免费的牛马走了,今天的水谁去村头老井挑?灶谁烧?家里的猪谁喂?
王桂花转头一看旁边,被窝里空空荡荡,顾大虎那死鬼估摸着天不亮又溜去哪家牌桌上厮混了。
这天塌下来,总得有个个儿高的顶着。王桂花一扭粗壮的水桶腰,蹬着腿凑到炕头,一巴掌拍在裹着棉被的那坨肉山上。
“洪儿!别睡了!赶紧起来去挑……”
话刚出溜到嘴边,一记比鬼哭还惨的嚎叫声直接炸穿了土坯房。
“哎哟卧槽!!我的腿!!”
顾洪被亲妈这一巴掌拍得浑身一哆嗦,连带着牵扯到了那条被顾真一脚踹折的右小腿。
钻心的剧痛顺着神经直捅天灵盖,疼得他满脸肥肉瞬间扭成了大肉包子上的褶,冷汗刷地就下来了。
他两只手死死抓着破炕沿,牙齿咬得咯吱作响:“娘!你想疼死我啊!我这腿啥时候能好?大夫咋说的?!”
王桂花那张肥脸瞬间耷拉了下来。
大夫?这年头去公社卫生院找正经大夫那是得花现钱还要贴工业券的!
她哪舍得?
昨天就从邻村找了个看牛马的土郎中,随便摸了两把骨,绑了两块破木板子就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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