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麻子那张被风吹得发木的麻子脸,肩膀头子猛地一塌,整个人紧绷的劲儿瞬间垮了下来。
“卧槽,是你兄弟?”赵麻子赶紧把手从刀柄上挪开,两手插在袖筒里拼命搓了搓,从破砖头上站起身,“大半夜的,你属野猫的啊?走路连个鬼动静都没有,魂儿都快被你吓飞了。”
顾真没顺着他的话头客套。
他往前迈了一步,停在赵麻子跟前。右手从粗布褂子最里层的暗兜里,慢条斯理地摸出了一样东西。
没往赵麻子手里递。
而是手腕一翻,手心朝下,“啪嗒”一声轻响。极其稳当地将那样东西,搁在了两人中间那面矮墙顶上、一块凸出半截的破砖头上。
赵麻子的视线本能地跟着顾真的手走。
当他看清落在砖头上的玩意儿时。
夜风好像突然卡在嗓子眼里不动了。
那是一盒硬壳包装的中华烟。
整整一盒。外头的玻璃糖纸连个角都没被划破。
在77年这鸟不拉屎的内陆公社,这红底金字的玩意儿,放在供销社柜台里那叫展品,对普通泥腿子来说,比金条还要扎眼。
上回顾真随便递过去一根散的,赵麻子抽得连烟屁股都没舍得扔,硬是含在嘴里回味了三天三夜。
现在,一整盒,四四方方地摆在砖头上。
赵麻子的喉结控制不住地往上顶了顶,“咕咚”一声,咽下好大一口冻僵的唾沫。
可他那双沾着灰的手,硬是死死抠在羊皮袄子里,没敢伸出去。
在黑市看大门熬了这么些年,赵麻子脑子比谁都清醒:半夜三更摸着黑过来、连声招呼都不打就敢往台面上拍整盒极品好烟的主儿,绝对不是来跟他打听哪家棒子面便宜的。
这是买命的钱。
“兄弟。”赵麻子拿门牙咬了咬干裂起皮的下嘴唇,反手把手里的旱烟屁股摁在墙根上掐灭。
他挤出一个比在坟头哭丧还难看的笑:“您这……是要买命还是打听消息?”
顾真没应声。
他的两根手指重新伸进暗兜。
食指和中指夹着一张对折得整整齐齐的纸币。
指腕微抖。
“啪。”
那张纸币被平平整整地压在了中华烟的纸壳旁边。
十块钱。
一张崭新的大团结。
赵麻子的眼珠子这下是真的快从眼眶里掉出来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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